里。卓远一时无言。一个人在月里睡不着觉，独自跑到这儿呆坐，原因还要问吗？卓远曾隔着院墙看见过达志的新婚妻顺儿，这姑娘和那云纬的貌相，是没法比的。他完全能猜到达志此时的心境。“达志，知这梅溪河是什么吗？”半晌之后，卓远轻轻开，他决定暂时放开自己思索的事情，再劝劝这个他喜的小伙。达志扭过脸，中晃着茫然。“是泪。”卓远边说边在达志边坐下，“是一个名叫腊梅的姑娘和一个名叫青溪的小伙的泪。他们两人就住在这条河的上游，那时这条河还叫凉河，很小。这对男女相并已经准备完婚，却恰在这时了意外：当时被朱元璋封在南唐王的朱柽，膝下有一女，貌奇丑，却一心想寻漂亮小伙为夫，百寻不如意，后朱柽对其女说：你自己坐轿去相，相中哪个小伙，我即刻给他封官为你们完婚！也是巧，那丑女一日从凉河岸上过，恰巧碰见青溪，顿时相中，回报其父，立时就有令下来，招青溪为婿。腊梅和青溪听说，就在凉河岸边抱大哭，泪珠凉河，河陡然大涨，二人绝望之中，相抱投河自尽，自此，这河才更名为梅溪河。这故事不别人信不信，我信！天下婚姻不如意的人下的泪，完全能装满一条河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卓远哥。”达志的中现了纹。“上天不会让一个人事事如意，”卓远又慨然开，“我注意到，平衡，是上天在人间分幸福和痛苦所掌握的一个基本法则，上天在一个人的一生中，既要给他一定的幸福，也要给他一定的痛苦，每个人一生中得到的幸福和痛苦差不多相当。上天不会让一个人终生幸福，也不会让一个人终生痛苦。我们不论拿哪个人为观察的对象，都会发现这个法则的作用：这个人家生活幸福了，他在事业上的发展或许就要遭受挫折；这个人在事业上顺利享受到成功的幸福，他的就可能遭受疾病的折磨；这个人儿孙绕膝可享天之乐，贫穷便可能来缠住他。有的人前半生衣来伸手饭来张，后半生家没落却要去讨荒要饭；有的人这几年仕途得意青云直上，那几年却突遭贬谪郁苦于心；有的人有妻，自己却百病缠；有的人家无片瓦穷困潦倒，却来去自由壮。就说皇帝吧，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可以享受锦衣，可以随便要自己想要的女人，则车骑从，居则屋大院，不可谓不幸福，可他们却要时时提防兄弟间的残杀，臣民的反抗，被失掉皇座的恐惧和稳定王位的忧虑死死缠住不得快乐。我给你说这些的目的，是想让你明白，平衡法则会起作用，你在这一方面失去，可能会在另一方面获得，你将来也许会在事业上有一番大的造就，成为一国之中有名的丝织厂主——”“卓远哥！”达志打断了他的话，低低地叹气，“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我就是忘不了云纬……”是的，情这东西能像扔东西那样即刻扔掉？卓远不再说话，只是无言地拍了拍达志的肩膀，跟着幽幽地叹了气。圆月已将近河上空，清里渐显月亮柔的影，四周更静，夜风已完全停止，河面上微波不兴。卓远默望着底的月亮，思绪又渐渐回到他原先想着的那个问题上。平衡，但愿平衡法则真的能起作用，让我们这个受苦受难的羸弱之国，也有健力壮享受他人尊敬的时辰……

14

因为落雪，天暗得比往日晚些，达志从昌和银号来时，天光尚亮。他在迈过银号那有二尺的门槛前，先两机警地朝街两瞅瞅，见风雪舞的街上阒无人影，这才放心地挟袄襟，门向家里快步走去。雪亲地扑他的脖里，他觉有冰凉的滴沿锁骨那儿向前爬去，但他没加理会，他只是快活地呵着白气，让双脚在白的街路上迈得更急。要不是为了保密，他此刻兴得真想站在街上喊：我就要有机动丝织机了！机动的！！他刚才去昌和银号，用平日卖绸缎所得的那些铜钱、宝钞、银票、金背、火漆、锭边，兑换了一个重五十两的官银元宝和四个官银中锭，这整整九十两的白银，再加上爹原来攒的那二百来两银，是足够去汉买一台机动丝织机了！他揣着怀里的那些白银，分明地看见有一台机动丝织机在前响着了。后仿佛有脚步声在响，他吃了一惊，忙回去看，后远有一个浑是雪的人也在向这边走。总不会让刀客跟上了吧？达志心里有些发，脚步走得更快。这兑换来的白银本来是可以存在银号里的，存在那儿还有一不的利息，但达志和爹都不愿那样，都觉得把银放在自己屋里更牢靠些。过去，这兑换官银的事儿都是爹去办的，达志并没心；如今因为达志已接了机房的账目，这兑换的事儿爹就非要让他来不可。第一次这事儿可别就了闪失！达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