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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走,草绒急了,高声叫:“咱谁也不是夫人,咱是女人,咱坐一起吃饭有啥不得了的?!”说罢,硬把云纬按坐到椅上。云纬没法,只得默默坐定,拿起了筷子。也是巧,不大时辰,栗温保从操练场回来,噔噔噔地进屋之后,一见云纬坐在饭桌前,顿时眼一衑,怒冲冲地叫:“咋回事?你怎么也敢坐到这饭桌前?你以为你还在当夫人呐?走开!再敢这样,小心我让管家打断你的腿!”云纬面孔发白地站起身子。“你咋唬啥子?你凶什么?”草绒这时霍地起身朝丈夫吼,“是我让她坐的!她坐这里吃饭小了你啥架子?你才当几天官?你过去不就是一个打兔子的?!你的身份有多高?呸!”“你看,你看,”栗温保被骂得摊开两手委屈地叫,“我也是为你们娘俩出气,过去,她使唤你们,如今,让你们使唤使唤她出出气,报报仇,反倒骂我的不是了?”“哼!”草绒白了一眼丈夫,转对云纬说:“不理他,我们坐下吃!”可云纬已经转身快步向下房走了。“她已经享了十多年福,如今也该她受受罪!”栗温保边往饭桌前坐边恨声说。“说那放屁!当晋金存那老东西的小老婆,能享多少福?”草绒又瞪眼朝丈夫叫。“好,好,咱不吵,就算你说得对。”栗温保举起拿了筷子和肉饼的双手,表示向草绒认输。这举动惹得在一旁瞪眼看热闹的女儿枝子噗哧一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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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只减免了一年的赋税,但这已使尚吉利大机房大大恢复了元气,到了第二年春上,达志手里便攒下了一笔钱。有了钱,达志首先想到的,自然还是再买机动织机。刚巧,英国商人办的泰古车糖公司,那时每月都有马车队来往于上海、南阳之间,一天,泰古车糖公司一个叫梅恩的副经理,来尚吉利大机房为妻子买绸缎做衣服,达志便问他是否可以代为在上海机器局里买几台机动丝织机运来,来往运费由尚吉利大机房出。那梅恩是精明的中国通,觉得这是一桩赚钱事,等于低价买来机器再高价卖出,便满口应允。一个月后,马车队运来了四台丝织机和四台柴油机,价钱都比达志原来打听到的要高,而且运费也比原来说定的多,达志没说什么,心想虽然吃亏一点,但总算安全顺利运达了,倘是自己雇车去买,路上要出个拦截乱子岂不更糟?四台新机动织机安好的那天中午,达志抱一块长方形的木板,含笑走进隔院卓远的书房说:“卓远哥,我想在门前换个招牌!”正伏案用左手写着什么的卓远闻声起身问:“都安装好了?”看见达志点了头后,卓远接过那块木板,上下审视着说:“嗯,有六台机动织机了!加上那些脚踏织机,确实不是一个‘房’字能容下了,好,就叫尚吉利织丝厂吧!只是我担心,我这左手写厂牌,万一写不好咋办?”“卓伯伯,你就照这个字体写,写出来保准好看!”跟在达志身后的十二岁的立世,这时指了书桌上卓远刚才在一张纸上写出的字说。“好!就照立世侄说的办,写行书!”卓远笑道,同时转向院外喊九岁的女儿:“容容,给我拿红漆来!”扎着羊角辫的容容在隔壁屋里应了一声,用两只小手捧着一盒红漆跑过来。卓远左手握笔,饱蘸红漆,在那块光洁的木板上刷刷地写下了“尚吉利织丝厂”六个大字。“好,好!”达志叫道,同时扭了头对儿子说:“立世,你日后在写字上要能到你卓伯伯这左手的功夫,就也行了。”清瘦的小立世抿嘴笑笑刚要说话,不想容容已先开口道:“字写得好算什么?又不能穿到身上,绸缎织得好才算本领呐!尚叔,让俺跟你学织绸缎行么?”“行,行!”达志欢喜地揪揪容容的羊角辫,“我的织丝厂正要招织工哩,容容先算一个!不过,那你可要先给我唱几支歌哟!”达志知道这闺女最爱唱歌。“好,我给你唱!”容容一点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地应道,而且立刻照妈妈教的样子,摆出了一个唱歌的姿势。“可是尚叔叔,你爱听什么歌儿呢?”“什么歌儿都爱听。”达志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站在达志身旁的小立世,显然惊奇于容容的爽快大方,圆睁了眼看着容容。“好,先给你唱支《百花洲见赠》。”容容言毕,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唱:芳洲名冠古南都,最惜尘埃一点无。楼阁春深来海燕,池塘人静下山凫。花情柳意凭谁问,月彩波光——“甭唱这个,”卓远笑着打断了女儿的歌声,“唱歌要看对象,给你尚叔叔唱,应该先唱那首《绸缎谣》。”“好的,”容容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旋即又放开了喉咙唱:绸儿柔,缎儿软,绸缎裹身光艳艳,多少玉女只知俏,不知它是来自蚕。蚕吃桑叶肚儿圆,肚圆方能吐出茧,煮茧才可抽成丝,一丝一丝缠成团。丝经理,丝经染,分成经纬机上安,全靠织工一双手,丝丝相连成绸缎。一梭去,一梭返,一寸绸,一寸缎,经纬相交似路口,路路相连可拐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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