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生活，优裕的日早已使她变得肤白肌，但她从小受母亲影响养成的那快嘴快吐话如刮风的习惯仍一直没改，一旦开就字字相连句句相跟惟恐别人不让她说完一样。“妈要不读《圣经》，这日更苦得没法过了，”草绒叹了气，“一个人整日就坐在这屋里，满屋都是静，静得人心都发冷呵！”枝自然知爹爹另娶新夫人的事，妈这话的义她是听得明白的，她一时也不知该怎样安妈，想了一刻，这才又急急地开：“妈，要我说，为了你后半生的日不枯寂，你该再给我养一个弟弟或妹妹，有一个小人儿在你边哭哭闹闹说说笑笑，你不也不寂寞了嘛！再说，有个弟弟或妹妹，再加上我，你后半生即使有个三灾六难，也有了指靠！”女儿的一番话说得草绒心里一动：就是，倘使我边有个孩，不是男娃还是女娃，这冷清的屋里不也闹多了？夜里睡觉不也再不用一个人在床上来去了？而且孩长大也是我的一个依靠，这辈自己有灾有病，甭指望栗温保来照顾了！……枝如今因为忙于上社会的际，所以每次回来看妈妈的时间都不长。母女俩坐那儿又说了一阵家常话，枝的胖手指就从怀里摸一个致的金壳小怀表看看叫：“哟，妈，快晌午了，统领的三夫人今晌午宴客，派人给我送来了请帖，我得赶去，要不就该耽误了！这位三夫人据说同省长的夫人是表姊妹，以后说不定会用上人家，我得走了！妈，你记着把心放宽些，对爹要多原谅，他如今毕竟也是个官了，有些事他学着也合常理……”枝边说边向门走，人已走到了院外，声音却还在妈妈的耳朵里。就是，倘使有个孩，我读《圣经》也有人伴，再不会像现在这样孤零零冷清清了……女儿走后，草绒又接着刚才的思路往下想，直到一只悠然院的母拍了一下翅膀，才把她的默想打断。可要生孩，就要去找栗温保。一想到栗温保，草绒的牙不由得又咬了起来。也罢，就去找他一回，就一回！就低下抹下脸去要他一回，但愿上帝使我去一回就遂了心愿。她将膝上的《圣经》阖起，站起来向梳妆台走去。得打扮一下，既然要讨他的喜。她摸一红——这是家在为紫燕买的同时也给她买的——把双抹红，抹罢对镜一看，又不自在起来：这样把嘴得像血一样有啥好看？一霎间她又想起刚结婚时和栗温保在落霞村地的日，那些日夫妻间多么恩，倘使我们永远在乡下地，哪能会有今天这样的事？上帝呀，我这些年一心盼着往前走能找到福气，可为啥总是只有“气”而没有“福”呢？……这是一所不大但极巧的小院，一座黑漆门楼去，右首是一间厨房，左首是一间下房，正面是三间又又宽的瓦屋。瓦屋的当间是放满黑漆家的客厅，东西两间都是卧室。三间正屋带着走廊，前墙下半是木板，上半是木格窗，窗上糊了一层雪白雪白的绵纸。院中了几丛翠竹，放了几盆月季，微风院，轻摇着竹枝，慢散着香，使这座小院显得很是幽雅。这便是栗温保专为紫燕建的住所。房建好，栗温保便基本上常住在了这里。此刻，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坐在床的栗温保，又在仔细地拭他那把朗宁手枪，不看戏不玩牌不打麻将的时候，栗温保便常靠枪来消磨时光。他酷枪，对枪有着极的情，他认为他今天的一切都是枪带来的，没有枪，我怎能过如此舒服的日？“你又在摆那个铁东西！”紫燕去厨房吩咐了晚饭时要炒的菜肴回来，看见栗温保又把枪零件摆满了床，就嗔地嘟起嘴叫。“那你让我啥？”栗温保抬一笑。“跟我说说话嘛！”紫燕撒着。“有话夜里床上说吧。”“去！”紫燕嬉笑着将纤指戳到栗温保的上，“俺跟你说正经的，俺想去邓县看看塔！”“看塔？”“听人说，‘邓县有座塔，离天一丈八’，俺还一直没去看过哩，那塔是哪一朝建的？”“哪一朝建的我也不明白，不过看塔可是容易，明儿个吃了早饭，咱们坐上车，带上两个班的骑兵去就是了！”栗温保挥着手上正装着的枪说。“真的？那我可要先谢你了！”紫燕说着，弯腰噗地在栗温保颊上亲了一下。正这当儿，门响起一个女佣的报告：“老爷，大夫人来了！”栗温保和紫燕闻声都一怔，抬看时，草绒已站在了门。两人都有些着慌，以为草绒又是来大闹的，以致连话也忘了说。“咋了，连个请门的话也没有，看来是不迎我来了？”草绒边说边径直了门，在床的一个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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