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上坐了。“哎哟，瞧大说的，你来俺兴还兴不过来哩！”紫燕最先作反应，赔了笑走过来，把一盘瓜放到草绒面前，同时扭朝女佣叫：“快，上茶！”“你来——有事？”栗温保惊疑不定地问。“咋了，没事就不兴来看看？”草绒装了笑说。“大，你们坐这儿先说，我去端菜，今晚上咱俩可要喝上一杯！”紫燕打罢圆场，急忙去了厨房，她虽不明白草绒的来意，但她知自己必须赔着小心，要不，就会招来一顿怒骂，草绒那个那脾气都使她害怕。“福音学校每天还去吗？”到屋里只剩下了两人，栗温保没话找话地问。“去嘛，去听教士们讲《圣经》上的话：‘不要与恶人作对。’”栗温保听了这话，正不知如何应对时，紫燕和女佣把酒菜端来了，于是便把话题转向了喝酒。紫燕频频向草绒敬酒，草绒见是黄酒，也喝了几杯，一时桌上的气氛还好。酒罢饭罢，时辰已是不早了，可草绒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栗温保和紫燕不安地对视了一，却又都不敢，只好无话找话地说下去，看已到人静时分，紫燕只好试探地问：“大，天晚了，又下着雨，就不走了吧？”“也好。”草绒随应。紫燕在灯影里气得翻了翻白，可是又没办法，只好去收拾床铺，大夫人在，她自然不敢与栗温保再睡一，只得去了西房独睡。“草绒，告诉我，你今晚来究竟有啥事？”当卧室门关上时，栗温保一边不甚情愿地脱着衣服一边问。草绒噗地熄了灯，抑住心里的愤恨了笑说：“想你了！”“噢，原来如此。”栗温保在黑暗中笑了一声，草绒没容那声笑落地，呼地扑了过去，以她心中的那仇恨，她真想用双手掐住他的咙掐死他，但在手到栗温保的脖那一霎，她想起了上帝的教导，又急忙把那动作变成了轻抚……第二天早晨，当蒙蒙的曙刚刚贴近木格窗上的白绵纸时，草绒已悄无声息地穿好了衣服，那时，她看见了放在床的栗温保那支得锃亮的手枪，她禁不住抓过来，对着仍在酣睡中的栗温保瞄了一下，手指在扳机上微微一抹，终又放下，随即便见她在前急急划了个十字，轻轻拉开门走了去……

4

“祸不单行”这话看来说得确有理，正当尚吉利织丝厂新厂房的墙砌成，梁立好，要开始架椽定箔盖瓦时，一九一九年末的大雨来了。往年的大雨多是在夏秋之间下，今年的大雨竟然一下提前了这么长时间，而且来势凶猛，持续不停。淅川县连下三昼夜，造成丹横溢，一片汪洋，平地行船；内乡县仅夏馆一地，就淹死三四百人；河的范庄，共有五十二，被洪冲走三十八；靠白河的刘村街全被洪卷没；白土岗街数丈，大街行舟；南城的瓢泼大雨连下一天一夜外加一个早晨，从城墙上远望卧龙岗，中间如隔着一个湖泊，城内所有的街都及膝。大雨猛扑在尚家那些刚刚砌起的没有任何遮盖的墙上，狠狠地撕扯着推晃着，新墙经不起这番可怕的折腾，又开始相继倒塌。达志傻了似地蹲在老屋门，绝望地看着那些墙轰然倒下，听着随了墙倒木梁被折的骇人声响，每倒下一堵墙，每折断一架梁，他都要猛地用手捂住耳朵，闭了着叫：天呐，天呐，你难一定要把我尚家往绝路上？……当雨停风住，达志绕厂看了一遍又被大雨洗劫一次的厂后，他像被骤然走了骨那样地在了那里。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几乎所有的墙都倒了，梁都折了，不少的砖碎了，石灰被冲走了，手里的那分动资金早已经完，现在还上哪里去钱再重新开工？完了，看来老天爷也不想再让尚吉利重建，那就罢了！罢了！爹，家业到底在我手上断了，断了，你骂吧，我没有办法了……他捂了脸，坐在一堆浸在泥里的砖上，的乌亮发髻，看她那更显丰腴了的腰，看她那比过去饱满多了的脯，看她那依然纤长的双，只有那张满是冷但依然显得漂亮的脸孔他不敢看，他担心自己偷看的目光被她的双发现。每看一次，他都觉被自己压挤在心底十几年的那团东西开始胀大一些。一个他不敢正视的愿望已在心里慢慢萌起：但愿云纬永远不走！厂复活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工人们都下了班去吃饭，达志正借着从车间西墙窗透来的一抹晚霞检查织机，云纬忽然来到了他的后淡了声说：“呶，厂已活，我明日该走了！”“啥？”达志闻声，急忙直起腰抓住云纬的胳膊，仿佛害怕她立刻就飞走了似的，“你怎么能走？”“我怎么不能走？这里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