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洗碗，而是默坐在那里，一边散漫地望着这夜，一边回想着后晌在包谷地里同达志的见面。他又有些见老了，由鼻翼下来的那两弧纹开始变！他大约是因为太累，办那样一个织丝厂是不会轻松的，加上顺儿那女人没有心也没有力照料他，要是我给他饭，早饭我一定给他炖一碗羹他吃了；晚饭时给他上四个菜，让他喝一盅张仲景补酒；临睡前再给他下碗挂面，里边放几拳菜；半晌里再用山萸熬让他喝了，保准让他壮壮神神地去忙厂里的事！嗨，想这些啥？你又不是他的老婆！他要你来照顾？不过顺儿也真是不懂，达志是厂和家的支，把他照顾好了，对厂对家不是都好？不说这些，只说夫妻关系，你把他照料得壮壮，他上了床气十足，对你难就是坏事？想到这儿，云纬的脸蓦然了，但她却不能禁止自己顺这个思路去想，她的睛分明看到的达志爬上床，看了一睡在旁边的顺儿，懒洋洋没打采地躺了下去。另一个场面跟在这幅情景之后闪来：她仰躺在床上，壮结实的达志很快地撕掉衣服，虎一样上床照自己猛扑过来……这场面已经不止一次地现在她的脑里和梦里，她现在常靠这幅幻景来打发窝在心里的那说不清不明的烦躁。每当这幅幻景最初来到前时，都要使她产生一羞耻之：你他的最终目的难就是为了要这个？但很快她便又陶醉在这幅幻景里，为这想象所激动，她不知这其实是一个正着的中年女人正常的心理反应。她把这视为一堕落：你正在变成一个不知害羞的女人！达志这会儿在啥？结账？保养织机？吃饭？同顺儿说话？唉，你犯得着这份心？见到他了，你很快把他赶走，不见他了又这样想他，你这是啥？……“他妈，睡吧。”抱着承达的老黑这时从屋里踱，轻声。“你带承达先睡吧，我坐这儿歇歇。”云纬应了一声，又继续着自己的遐想。老黑闻言先去把承达放到床上睡下，又来收拾碗盘去厨房里刷洗。老黑平日心疼云纬，家务活也差不多替云纬去了一大半。“唉！”云纬叹气。你既是已经跟了老黑，就甭再去想达志了吧。“妈，你还没睡？”去村里找人借预备几天后犁地麦的承银这时回来，见妈没睡，招呼一句。云纬抬看一早自己的大儿，忽然想起达志后晌说起的要让全家人尚吉利织丝厂的话，自己和老黑、承达不去，倒是可以让承银去，承银小时候识些字，再去厂里学学，不说别的，学会个开动力机的手艺，日后不也有了养家的本领？再说，有承银在尚吉利，自己日后也好常去那里走走，见见达志。“承银，城里有家工厂愿让你去当工人，你愿去吗？”承银在黑暗中站着，没有应声。这孩本来就寡言少语，后来因为家变故的刺激，话语更少。他平日为了减少说话的机会，连走路也是低着，绝少看人。“愿去吗？”云纬又问一句。“谁家的厂？”一刻之后，承银突然反问。“尚吉利织丝厂。”“尚家的老板怎么会愿让我去当工人？”承银在黑暗中抬起来，双一眨不眨地盯住母亲。云纬一怔，黑暗里她到自己的脸顿时有些发变红，她没料到儿会这样问，她觉儿似乎猜到了一什么，她此刻才意识到儿已经长大。“我听人说尚家贴了个雇工招贴。”“我不去！”承银这句话说得很脆。“你不去拉倒！”儿这脆的回绝和那直视自己的冷淡沉目光令云纬有些恼火，当然也有些心虚。承银没再说话，弯腰从她脚前了屋。在灶屋里洗刷完了的老黑这时又来云纬去睡，她烦躁地挥手让他走开。她坐在原地，抬了久久地望着被厚云遮住的夜空，也许是因为风的作用，天上的云团如砸烂的冰块一样，在慢慢地离散飘开，几颗星从云中蹦，俯视着正向夜沉去的大地。不知过了多久，她又长长地吁了气，才起屋。西间的灯在亮着，承银却已经躺在床上睡熟了，她走过去替儿盖被，儿手里还攥着一本书，她小心地来翻看了一下封面，见上面写着“新青年”三个字，她没心去细看，只小心地把它放到儿的枕边……承银长大了。很少有十###岁的人像承银这样经受如此多的家变故。但这些变故他都用他那小小的肩膀，撑持过来了。经历这些变故的后果，便是让他养成了冷峻内向的格和常常独自低思索的习惯。差不多从搬到百里奚的第二年起，他常常低思索的不再是自己家里的那些令他困惑的问题：母亲为什么不愿提起死去的父亲？清明节母亲为什么不去给父亲上坟？母亲的伤是被谁刺的？……他这时开始思索起了另外一些问题：自家一家和村里的那些农人，为什么一年到辛辛苦苦在庄稼地里忙活，过的却仍是半饥不饱破衣烂衫的日？城中的那些官人凭什么吃那样好穿那样漂亮？难庄稼人就永远这样苦苦活一辈？世上有没有一个地方，那儿的人家家过的都是有吃有穿有住不忧不愁的日？……他所以转而思索这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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