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一直站在桌旁，咬着牙关，脸颊的肌不时动着。这时，他一步跨到凡姝边，打断她的话，嗓声嘎地说：

“凡姝，你可以回去了。我给你叫辆租车。”

“今天我不回去了，”凡姝反而朝沙发上一靠，蛮横地说，“除非，你答应以后天天陪着我。”

“岂有此理！”玄愤满地叫起来，“哥哥的工作都不了？”

“成天画什么图纸，不就是为了那儿工钱吗？放心，只要我一句话，别说付这工钱，就是把整个建筑公司买下来，爸爸也不会说个不字。”凡姝得意地说。

安懒得再和她多说一句，拿起床的电话机，拨通了沈效辕家。他请沈效辕让司机老赵上来接凡姝回家。

老赵很快就到了。死拉活拽，好说歹说，总算把凡姝劝到车上，接她回家去了。

安带着悲悼的神情站在油画前。

玄心疼地发现，哥哥好像一下老了十岁，他劝：

“哥，你放心，一我能把这幅画重新修补好。”

安伤心地摆了摆手说：“不必了。”既然作为梦幻天使模特儿的可的楚楚已经死去，保留着她的画像又有什么意义呢？

玄和天姿都离开了房间，安仍站在画像前一动不动。他的心涌上了一阵从未有过的落寞和孤寂。

楚楚，大火使我失去了你。废墟上的重逢，原以为找回了你。可谁知却是更彻底的失去！

楚楚，我还有希望再把你找回来吗；

画上，被刀划破的天使，更带上了一凄。她默默无语地凝视着安，光充满信赖。

就好像被人用刀从脸上、上一下下地划过，她到疼痛难忍。

她想喊叫，但咙里发不声音。想挣扎，但手脚被几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住了。

一个看不清脸面的黑衣人，用锋利的血淋淋的刀在她脸上、上滥施威。极度的疼痛从肌肤传到心脏肺腑……

这是在上海杜路上一座铁门闭的褐楼房的三层楼一个房间内，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光线，室内显得昏暗而沉闷。

屋角的一张小床上，躺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少女，苍白而略微有浮的脸在被外面，一长发披散在枕上。

在她床脚边的一张方凳上，一个黑黑胖胖的老婆正坐在那儿打瞌睡，一丝挂下来，直滴到衣襟上。

一条被铁链拴住的小狗，系在另一边床脚下。它虽然也在合而睡，但那白茸茸的肢却在不安分地扭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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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在床上翻了一个，发轻轻的。她的额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发里，颈项里，也都是汗。她的一只手突然从被里伸来，向空中抓去，嘴里还哺哺地说着什么。

她恐惧地在心里呼唤：上帝啊，帮帮我，让我上死去吧。我受不了这样缓缓的肢解。

蓦然间，仿佛有一双手把她轻轻托起。那个着刀的黑衣人，那些男护士被甩在下面，无可奈何。而她，则开始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飘浮起来。

她知，这是上帝听到了她的呼唤，上帝的手拯救了她，她将很快脱离这罪恶的人间，回到上帝的旁……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悲的呼唤：

“楚楚，你在哪里……”

这声音那么遥远，却那么清晰，仿佛一直响到她的心里去了。呵，这是她最熟悉、最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