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但里面没有灵魂，没有作家的痛苦和乐，没有挣扎和思考，空得很。

说到这里，卫老师激动起来，喃喃说，我当时说过这些？真不简单。

达和几个赶忙来作证。达记起来，当时卫老师说，不论在沙皇的俄国，还是在斯大林的苏联，那一块土地上永远都有一批为了艺术，为了真理，不顾坐牢杀而守最后一底线的作家艺术家，那就是人的贵与尊严。便是普希金这样的沙俄贵族，也敢写《致恰阿达耶夫》、《纪念碑》这样直指专制沙皇的诗篇来。像肖斯塔科维奇，外面是希特勒的战争，里面是斯大林的压，他依然写了像《第七响乐》这样真诚不朽的作品。卫老师说，在他最绝望最怯弱的时候，他常常以俄苏的那些作家艺术家自励，他们是自己在黑暗中的一光。

何其业说，那一次您说，不知这一辈，还能不能听到他的《第七响曲》？

卫老师说，当年在苏联，就听一些朋友说了，肖斯塔科维奇这《第七响曲》，原来叫《列宁格勒》，既是写战争的残酷，但更多的是记录着斯大林时期国内的压抑。我还买了一张唱片带回国，列宁格勒响乐团演奏的，后来给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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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业说，您现在想听听吗？

何其业说着就摁了遥控开关，四个音箱便一起响起那沉重、恐怖、郁又焦虑的旋律。听着听着，如军靴践踏心脏的军鼓声响起来，卫老师突然慌地说，关掉关掉……以后我慢慢听。

大家都有些惶然，何其业便关掉了。

卫老师有些窘迫，自嘲一笑说，哎，年纪大了，人变得脆弱。这个曲，我以后听，听之前，得吃药。大家难得一聚，说些兴事。

于是大家就问起卫老师。

卫老师说，嘛，你们看见了，外面就是这样，里面据说都没什么大问题。二十多年前，我就觉得自己没几天活了，没想到又活了这么久，特别是你们赵姨嫁过来之后，从里到外，焕然一新啊。是谁说的，情让人年轻，比补品还有效。

大家便笑。

卫老师说，赵姨是我的第三茶。问，此话怎讲？

卫老师说，第一茶，还没泡味，给人倒掉了。第二，刚闻到香，没喝成。这第三，才真正品了它的芳酽来。

赵姨一边听着脸上就有些羞，半嗔地对达他们说，你们这个卫老师啊，活着活着，就从一个倔老活成一个孩了，什么话都敢说。

卫老师说，是啊，年轻时，革命，没功夫说。后来，反革命了，没资格说。现在再不说，更待何时？

何其业和刘苏在海外，有时也从那边的媒知一卫老师的消息，便问最近境遇如何？

卫老师想想说，要和五五年比呢，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尽有人也不喜我，但不会再到监狱里去了，最多找小麻烦而已。付了代价，世毕竟不同了。当年，他们是真理的化，是德的化，是人民大众的化。当时，连我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现在呢，他们尽嘴上也这么说，但是毕竟不那么理直气壮了，倒是我，比他们要理直气壮一些。大家都看见了历史，也看见了现实，要讲理，他们不一定讲得过我。所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最好。反正知，我活不过他们。

何其业说，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长久。

卫老师说，是啊，理是这样，但是时间也很厉害，中国人历来健忘。

大家说了许多，又悲观起来。

说，百年动，老百姓要求很低，安安稳稳，有饭吃，有衣穿，仅此，足矣。

卫老师说，老百姓这样，可以理解。知识分这样，不可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