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诘笑说，分稿费他们吗？

脸就苍白了，坐那儿发着呆，两义不明地盯着达，似乎要行凶之前的模样。这让达想起那个夏天的。

达狠狠地盯了一，说，亏你说得来！简直是一篇犬儒主义者宣言。你别把人家民工乡下人也扯上，他们那挣钱的方法，比你这尚得多，净得多。你这比卖假药还坏。

达说完就大笑起来。

说，有些事，是有它的命数的，命数未了，动刀剪，下猛药，于朝廷于社稷，都是死路一条。老话说，过犹不及，速则不达。既然如此，那些个空的价值理想还有何用？平和一，将这一段混沌难堪的阶段熬过去，说不定，我们的死结，我们的后人可以解开，到渠成。我的意思说清楚了么？

说，你还在搅和。我不是说了，我写非我想，本就是一解构，一时代的黑幽默。其意义也就在这里。

很怪异地笑了。

了半支烟，摁灭了，叹一气说，从好听一来说，你的这一我都懂。只是我们的思路不一样。

说，其实，我们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人，是浩瀚星空里的一过云烟。年轻时，我们豪情满怀气冲霄汉，总以为只要我们努力奋斗持之以恒，有一天可以成一番大事业。我们自诩为“青”，其实也有“青”的情结，想着泽东当年，一个湖南山乡的农家弟，朝里无官，袋里无钱，不一样成就了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我们当时都很喜他的两句诗，“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三千里”，读着读着就不知天地厚了。

达说，像这般活一辈，可真是轻松，一切都给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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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也是后人的事了。

达说，你看，第一个问题，关涉一个知识分一以贯之的价值立场。第二个问题，关涉为人师表的德境界，说一，还有著作权问题。第三个问题，是经济侵权……还没细谈此书的学理问题之前，已经冒来这些个比学术更难堪的事儿了。这和克思哪跟哪呀？

达又笑，说，真是如鱼得啊，又剥削人家的劳动，又可以推卸自己的责任。既然只署了你一个人的名字，你就得完全彻底地对它负责。

达几个都是下层人，都在下层摸爬打数十年，嘴里便不可救药地带着了许多草民词汇，特别是在互相间说话的时候，太正经地用书面语难受，就像吧唧嘴大碗吃面的农民，在家里也上一刀刀叉叉地吃西餐一样。

本要发火了，见达笑，也只好笑，慨叹一声说，你太认真，认真到有些矫情。

说，这在如今很正常也很普遍。你问问，有几个带研究生的，不让他们帮忙活？

达只是淡淡笑着，听着，追问，从难听一来说呢？

达说，那你为什么不将这一再写一书呢？要不然别人何以知你是所写非所想呢？又何以起到解构的作用呢？

说，这一类书浩如烟海，版的第二天就过气了，二十年之后还有人看？

抖抖索索自顾自了一支烟，也不给达。达便径自从他烟盒里一支来上。

念着念着，达就开骂了，你他妈的这是克思吗？我跟你说，直到如今，我依然对恩保持着足够的敬意足够的谢，他们教会了我一看世界的方法，给过我在那铺天盖地的胡言语中怀疑的力量，在一百多年前，它还算是一门实实在在的学问，你看看你这些，这还能叫哲？

达不笑了，一板一地说，将认真贬低为矫情，也是犬儒主义的一大法宝。这样便可以将实用主义彰显为一合理的姿态。问题是，你书里面有那么多矫情到麻的地方，你反倒心安理得。你知，你会死去，但是这本书还会留下来，十年，二十年，一百年，别人看见了会如何说？

赶忙抢过书来，翻看达念的那些段落，喃喃说，没细看呢，狗家伙，这一段是我那个研究生写的……

说，我跟你说了，我们都是凡人，都要人间烟火，都要养老婆孩，都想过好一的生活，我们拿一时间力来，就像民工扛活，乡下人卖菜，一些虽然没有终极意义但是可以改善生活的勾当……你没有权力要求所有的人，为了你的观念去过苦日。

说，你救得了我，你救得了中国吗？

说，这就看各人，只是他们常常不要。

达无语，等他继续说。

达说，连自己都不想救的人，还想着救中国？

达说，说清楚了。问题是你在你的书里没有这样说得清楚啊？你真能在书里也这样说，我倒也佩服你。

达说，救你呢，帮你呢。不过，最终得靠自救。

将下向达慢慢戳过来，几乎近达的，轻轻地，咬牙切齿地说，你狗日的非得毁了我而后快呀？

达说，那你写它嘛？还要把你的研究生也搭来？

一念，便刺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