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的，听起来是难听，但是几千年来，其实都是这样的。前人于后人，后人复于后人，至于结局——到渠成也罢，海枯石烂也罢，听天由命——达说，哪他洪滔天？看来，还得给你加上一条历史虚无主义了。一边研究着人类最伟大的理想主义者，一边着一个空前绝后的犬儒主义者，真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解构啊！我看，你的这个所，叫犬儒所，就很好。

要吃人的一副模样渐渐收敛了，只是苦笑，嘀嘀咕咕说，你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

达说，是你自己还没有把你的理论编囫囵，真编囫囵了，倒也是一家之言。

终于急不择言了，蛮不讲理地说，不怎样，我的日比从前过得好了。

达冷笑一声，说，你看，一急就把狼尾来了吧？

一脸苦笑，长叹一声说，你今天到我这里来搞文化大革命的？我就知，中国迟早有这么一天。

达就大笑说，从前你怕当官的，现在你怕老百姓了。你当年那些恩都读到哪里去了——这和文革哪跟哪呀？我们把这本书和这些问题，一起拿到卫老师那里去，好不好？看一个受文革其害的老人如何说？

达这么一说，就张了，要翻脸的样，低声吼，你别跟老开这玩笑。

达知，前面那些刀枪剑戟你死我活，只是两个知知底的江湖老友间的私下过招，到了卫老师那里就不一样了。

正在不可开之时，的夫人小金回了。如今小金也是金教授了，也带了一大帮研究生，她的说法，如今带研究生像生产队养猪，一栏就是十几二十个。

见小金回来，两人便鸣金收兵，一笑，迅即将刚才的话题打住。

小金见了达，直说稀客稀客。

当年犯病，亏得达用了他的胡屠夫疗法，才没让丈夫落下病，小金一直心存激，所以只要达来，她都会很情。

说，人家放下手里的活，给咱们修电脑呢。

金教授探往厨房一望，冷锅凉灶的，见已过了午饭时间，便嗔怪说，你也不先打个招呼，这样，我们去餐馆好了。

达笑笑说，得走了，还有活等着。再说，我们都饱了。

小金不解地问，饱啦？吃的什么？

达指指说，你问他。

正在这时，小金手机响了，便去一边接听。

达将那几篇文章到自己的工包里，换上鞋，了盔，远远向大台那边接电话的小金挥手告别。

余气未消地送到门。

当年，“青”几个也常常争到要动刀，除了女生小咏，几个之间都打过架的。不过骂完，打完，气完，还得争。

达低声说，不过，我要谢谢你。

说，谢什么？

达说，你给我提供了一个当今知识分的活标本。一般人不到呢，哪愿意将自己臭烂肚都翻来给人看？

往达盔上狠狠击了一掌，声音震得楼嗡嗡响。这一掌，半是玩笑，半是仇怨。

从家来，达才觉心里一酸痛，他迎风疾驰，竟也像当年一样，长长地嚎了一声。他想起那次关于寻找思想史上失踪者的提议，心里就骂，你狗日的自己不就是一个失踪者么？你已经失踪得一塌糊涂连尸首都找不见了。

正想着，手机在袋里叫起来。开托，不好接的，达就任它响。没想它不依不饶地响，达到路边停下，掏来一看，是。达就对着他吼，你想害死我呀，我正骑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