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

上车后，说，老人前些日冒，还没全好，你们见了面，一定不要太激动，怕老人受不了。卫老师的女儿直，把脸侧向窗外，要哭来的样。为了好说话，茹嫣和她们都坐在后排。茹嫣就赶快和她聊起新疆来，问她一些新疆的事情。大多也是方亚在回答。

想想这半世纪的父女相认，还带来一个长大了的外孙女，茹嫣自己都想哭来，竟害怕这一刻的到来了，心里咚咚直。见得离卫老师家越来越近，几个人都沉寂着。

在卫老师楼下停好车，帮娘俩拎着箱包，四人一块了单元门，一步步朝楼上走去。房间里一动静也没有，上前门铃，茹嫣伴着方虹宜，轻轻挽着她的一只胳膊，那胳膊僵僵的。外孙女方亚跟在后。

是达来开的门，达笑着说，来啦，正等着你们呢。茹嫣就看见卫老师两迎了过来。卫老师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娘俩，那娘俩也看着卫老师。大家不知先该说什么，一时很奇怪地静着。卫老师抖抖索索从袋里掏那两张照片，抖抖索索递给女儿，就是三十年前卫老师病重时准备给达的那两张。女儿一手接过照片，一手也从里边袋里掏一张照片递给卫老师。在车上的时候，茹嫣就看见她几次翻开衣襟往里面看什么。女儿的那张照片，卫老师没有，是女儿一岁的时候，全家四人的一张全家福。卫老师看了一，还笑着，接着脸就变了形，几秒钟后，突然嚎啕一声：我的娃儿呀——大哭起来。卫老师平日说那带音的普通话，现在却用地的徽方言喊这一声来，那声音撕心裂肺的，失了腔调。女儿也就哭着扑了上去。其余人都陪着垂泪。

达和与卫老师相数十年，从未见过卫老师这样无遮无拦地哭过。便是在绝境之中，卫老师也常常是笑着的。怕这样的大恸会伤了，但又怕将这些压抑在，也会憋病来，几个人惶中拉扯劝，本止不住这父女俩。

卫老师像孩一样呜咽说，别劝，让我好好哭一场……

卫老师和那母女俩就站着哭了好久，终于哭痛快了。几个人被搀扶着拖到沙发上坐下。

茹嫣不习惯当着众人落泪，到卫生间，好好让自己无声哭了一会儿，然后洗一把脸才来。来的时候，见他们已经坐下。

卫老师长长地吁了一气，喃喃说，世事惨烈，莫过于此。一悲剧，时隔五十年，将我们伤了两回啊。

大家情绪渐渐平复，又重新拿起照片来看。

方虹宜带来的那张照片，四寸大小，边纸板衬底，右下角有一个很漂亮的压店名，是本市一家很有名的照相馆，现在还在。照片是黑白的，稍稍有些泛黄，但很清楚。照片上，一家四，大人明朗，孩健康。卫老师还穿着军装，只是没有了符，明，睿智，甚至有些昂扬自得。卫老师的前妻穿着那两排扣、有腰带的列宁装，端庄，沉静，很漂亮，神中有一当时一般女少有的优雅。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想来该是卫老师的儿，穿着一海军衫，还着那有飘带的大沿海军帽，眉很像卫老师，有些调的样，斜倚在卫老师膝间。女孩是由卫老师前妻抱着的，圆圆脸，大睛，茫然不知世事地望着镜。

方虹宜说，这张照片，是妈妈去世前两天给她的，在那之前，她不知自己还有一个这样的父亲。那时她的继父还活着，妈妈说，不要让他知。

卫老师说，你妈妈什么时候去世的？

女儿说，1968年。

卫老师说，怎么死的？

女儿说，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