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老师说，好好好，这辈终于吃上女儿的饭了。

茹嫣第一次听一个如此真切的大悲剧，心里一直隐隐颤抖着，像看一次血淋淋的手术。

方亚也说，妈妈的东西可好吃了，比外面的好。

卫老师说，一场悲剧，半个世纪，祖孙三代，两次被撕扯得伤心裂肺。要不是你这次来，我可能要永生永世错怪你妈了。当初，她带了你们兄妹两个——一个三岁，一个一岁，远走他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在心里真是将她痛恨到极，觉得这是个人世间最无情义的冷血女人了。现在想来，她当时也是恐惧到了极，到了倾巢之难就要到来，衔了两只鸟匆匆逃命，逃得越远越好，宁愿背上骂名。她的苦楚，不比我更轻。唉，最后还是难逃一死，又死得那样惨烈。从何说起，从何说起啊！

方虹宜说，七八岁的时候，还偷过人家的书。

方亚说，真的，读中的时候，就过这个梦。

方虹宜就去开了酒瓶，给每人斟上一小盅，自己却拿了一只大杯，哗哗倒满，走到卫老师跟前，叫了一声，爸，敬您了。一路上，就想着醉这么一回……说完，咕咚咕咚就喝尽了。

至此，一次世纪相会，总算将最艰难的一段度过去了，达几个都松了一气。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在缓缓讲述中，那焚心煮骨的痛楚渐渐释放来，卫老师数次长叹，仿佛将郁积半生的陈疾也吐了来一样。

大家纷纷起立，为卫老师祖孙三代的团聚庆贺祝福。

大西北天地阔，吃也特别的豪迈夸张，第一菜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手抓羊，卫老师家没有大菜盘，便用了赵姨平日里和面的小盆，满满当当堆得如小山一样端上来，这些人中，除了在北京的新疆饭馆吃过，其余只是耳闻，没有见过。那羊朴素极了，白白净净，带着骨，一块块足有冰大小，没有任何哨，看起来，好像还只是半成品，只在一边了两碟椒盐和生蒜。然后又是大盘沙湾，这一盘倒是艳无比，绿的香菜，红的辣椒，黄的孜然，烈的辛辣味，让人闻着就兴奋了。一时间，屋里就弥漫开了大西北游牧落的犷气息，羊是昨天就煮好的，加了一。方虹宜说，可惜那原汤不好带来，加了调料，再喝那汤，就有味了。

，你在这儿一下就碰上两个半同行。

赵姨一想，说，那也好，我给你打打下手，让你爸尝一下女儿的手艺。八十多年，第一次享享女儿的福，是吧？

方虹宜说，这孩真会说话。她从小就胡思想。

卫老师不喝酒的，此刻也将那一小盅酒往咙里倒了去。

方亚说，没有，但是我心里觉到，这个人是我外公。

方虹宜说，反正人家妈妈找到家里来了。倒是上课的那些书，也没见她怎么用功，可是考试总是很好。省了我不少心。开始我还着急。

方亚说，那是向人家借人家不借才拿走的。

方虹宜

两盆菜，那份量已经相当平日一桌。接着又上了米、油塔和一张金黄的大馕，大馕没切，方虹宜说，馕是要自己用手掰了吃的。赵姨直说够了够了，让方虹宜快快席。

方虹宜说，这孩就喜读书，什么书都读。其实，家里没什么人读书，也没有什么书，就到去找。

卫老师终于开始笑了，说，我在你的梦里对你说，我是你外公？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着渐渐聊得平和了，天也渐渐暗了下来，达就说，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聊。

卫老师说，那也是我在梦里教她的。

方虹宜有些腼腆地说，我们带来了一新疆的风味品，我来给你们吧。我很小就饭了，后来开餐馆，成天都。这次来，我想，一定要为您和赵姨好好一餐饭，算是我这辈第一次孝敬你们。

方虹宜说，还带了一瓶新疆特曲来，不知大家喝不喝酒的？几个就说，喝啊，大喜日哪有不喝酒的。

方亚问，哪两个半啊？

卫老师指指说，这个，哲学所研究员。指指达说，这个，民间哲学家，货真价实的。又指指自己说，这个算半个，当年读书，也是读的哲学系。你就知，有一天会遇见你的同行你的老外公啊？

众人纷纷洗手，达等不得了，先就抓了一块羊蘸上椒盐嚼了起来，接着就喊，大！大啊！这才是羊呢。见达此等馋相，茹嫣也抓了一块吃起来。茹嫣平日并不吃这些腥膻，但现在，之后，不但未觉不适，却有一特别亲近的觉，想着自己的祖先，戎倥偬间，燃起篝火，架上锅罐，吃的就是这样朴素又大的块，就浮想联翩起来。

方亚说，见到您以后，我就觉得面熟，我记起来，我真的几次梦梦见过您。

赵姨便领了女儿到厨房，看她需要用些什么和调料。

不一会儿，方虹宜就利利索索地开始上菜了。

卫老师兴地说，我是宁可信其有啊。我跟你说，那是我在想你们，就走到了你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