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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阅读(2/7)

茹嫣嗅到了一熟悉气息。记起来,那天她俯蜡烛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温馨的蜡香。

它一整天不吃不喝不拉不,摆一副就此终老的决绝架势。

茹嫣便这样,委屈地抱着一只同样委屈的小狗,在这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中,前三百年后五百年漫无边际地胡思想着。

杨延平趴在茹嫣怀里,一动不动。茹嫣能到它的腹温。

茹嫣想起不久前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一对蜡烛。那是她四十岁生日那天,在生日糕上的,一个“4”,一个“0”,有香烟盒那么大小,红的,晶莹剔透。那天,闪烁的火苗,在“4”和“0”的端,慢慢熔一个浑圆的小坑。丈夫是一个很放的人,从前,她的许多生日,他都忘了。这一次,他竟然特意从千里之外赶了回来,城之后,先到一家著名的心房定了一只脸盆大小的糕,上面绿绿挤满了各油造型,鲜,红心,书本,小鸟,月亮,星星……像要把多年来耽搁的生日情意全都堆上去。丈夫在艺术上也很放,几代书香气,到他这儿断绝得然无存。这一,曾是茹嫣非常遗憾的地方。说,诗书传家,你们家怎么就一儿没有传到你这儿呢?丈夫笑笑,我懂事的那个年代,谁还敢传这些东西啊?躲都躲不及呢。

前些日,茹嫣总想着要去买蜡烛的,来了电就忘掉了。其实,她也不知该到哪儿去买。

“许个愿,”她听见丈夫说。丈夫的语言总很简短,他不会抒情。或者说,他宁愿把细腻的东西打磨糙,大大咧咧地端来。她记起自己不假思索地说:“再给我们四十年。”

那两只生日蜡烛渐渐地快燃尽了。她把它们在一块香皂上,化的烛泪,在白的香皂上抹上一层玫瑰红。最后的烛芯便在那薄薄的一层玫瑰红中闪烁,跃,然后浅浅地淹没在烛泪之中。整个屋重归于黑暗。

丈夫去世之后,茹嫣常常就有这突如其来的虚无,无端的就消沉了,觉得人生无常,意义何在?那个一生都自己的男人,总觉得他就会这样一直将自己到地老天荒,自己却可以随时随地使。没想到他就这样大大咧咧快快活活地突然离去,用这极端的方式告诉了茹嫣自己的价值。茹嫣又想到去世的父亲,他活着的时候,自己常常忽略他的存在,以为这是一个天长地久的事,就像家里的家陈设,会永远在自己边,也像家里的家陈设一样熟视无睹。但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就

茹嫣起,凭着觉在几个屉里摸索,居然给她找着了。她发现没有火柴,也没有火机,最后在煤气灶上燃了它们。

人其实是如此脆弱如此无助,连一个小小的狗儿,都不能给它呵护与快乐。茹嫣心里涌上一大的凄凉与酸楚。

这是他最后一次给她过生日。那一段时间,他急匆匆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完了,然后在某一天遽然而去。那天夜,他带着公司的几个人在数百公里之外谈完一笔业务,匆匆往回赶。一辆带挂的大货车坏在路边,忘了开尾灯,也许尾灯就是坏的。司机很疲惫了,以140码的速度那节挂车的肚底下,整个小车的上半截连同人的上半截被齐齐整整地切掉,只用了一秒钟时间。

丈夫死后,她常常到一难耐的孤寂。尤其害怕夜晚。人真是奇怪,几乎是万念俱灰,又比往日多一些恐惧。儿没走的时候,还有一抚育的责任,让她分分心,如今,连这一份负担也没有了。其实,几年来,儿也是常年不在她边,但她觉得好像一只风筝,线还在手上。如今,那风筝已经飘飞到万里云天之外了。

茹嫣一直喜李清照的词,偶尔想起来,觉得一千多年前的一个女,把她的心境都写来了: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去,目力所及的街区混沌一片,只有如豆的橘黄路灯,在夜雾中影绰着。连远那几幢二十几层的塔楼也孤独地黑着。她想到,把人地锁闭在黑黢黢的半空之中,不禁就打了一个寒颤。现代化是如此脆弱,就像一个浑线的病人,掉哪一都要命。许多年来,都以为停电是一个古老的回忆了,一些浪漫人家,还特意关了灯,一支蜡烛,喝红酒,听音乐,贴面舞……没想到它说来就来。

孤寂与黑暗是最好的怀想之乡,怀想最终又总是酿伤之酒,然后就把自己醉了。

没有给他四十年,连四年都没有给。能给她四十年么?想起四十年这么长的岁月,便是给了她,她又拿它如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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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曳的烛光中,家里的一切都突然陌生起来。杨延平不知什么时候跑了来,对着这会动的东西,气急败坏地汪汪大叫。茹嫣一下慌了,冲过去就踢了它一脚,它果然立时就不叫了,满惶恐,满委屈地蹲到墙角去了。茹嫣一天中接连两次对小狗动,愧疚得不行,跑过去给它说好话,赔小心,讲理。将它抱在怀里,它还害怕得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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