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了。想到母亲，想到一辈孤傲好的母亲，转就到了这样的岁数，不知哪一天也会突然消失。再想到儿，从自己把他生来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像所有人一样，一步一步走向衰老，走向死亡，其间会充满挫折、屈辱、病痛和与自己一样的绝望——尽茹嫣知，其中大分关于他的苦难，自己已经看不到了，但是光光想到这一，心里就揪痛起来。令人怅惘又令人宽的是，这信息，是永远不可能真正传达到儿那里去的，这是一世世代代的绝唱。

人其实是一个绵绵不绝的伤痛与悲苦。幸福与享乐，只是这漫漫苦旅中的一个个驿站，让人短短地歇息一下而已……上帝造了人，其实是为了给他更多的磨难。与猪羊不一样，上帝给了人一颗可以悟的心，让他一边作恶，一边品尝双重的苦痛。人自诩为万之灵长，自诩为世界之主宰，劈山引，改天换地，看似雄傲不可一世，其实也如草蚊蝇一样，不堪一击的。一盏无意间没有打开的尾灯，一次地壳轻轻的抖动，一场降雨，一闪电，甚至几颗都看不见的病毒，都足以让人在一瞬间毁灭或终受难。那些耸云端的楼房，那些绵延数千里的公路，那些致奇巧的用品，那些华贵的饰……在某力量面前，实在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

恰恰是有了这雄心，恰恰是有了许多享乐，一旦灾难来临，那心中的苦楚与幻灭就更重，远胜过羊引颈被杀时的觉。

每每陷于这类思绪，茹嫣就绝望得一塌糊涂。

茹嫣在黑暗中呆坐了很久，突然听得楼外一阵呼。往外一望，一扇扇窗渐次亮起了灯光。她赶快去将所有的灯都打开，一时间满屋辉煌。

靠了电，靠了这些光亮，茹嫣渐渐从刚才那些胡思想中脱来。她打开电脑，把自己心中刚才那些凄苦用字打了来。打完之后，给它安了一个题目：《今夜，世界如此忧伤》，这才将心里的痛楚移了一分。这次她没有将这些文字发到论坛上，也没有加自己的文集，只把它静静地存放在自己的盘里。

53

临要睡了，手机响了。是梁晋生打来的。

梁晋生说，好吗？

茹嫣说，不好。你呢。

梁晋生说，也不好，忙。

茹嫣说，还得休息好。

梁晋生说，你也要注意，现在正是发期。生活用品吃的喝的都够吗？我让人给你送一来？

茹嫣忙说，这个我自己能，只是苦了杨延平。要打狗了。

梁晋生听了，半晌才说，我给你送到下面县里去，让人家代养一段时间，这阵过去了，再接回来？

茹嫣刚要说好，却又说，舍不下呢。你知，它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条狗。

梁晋生说，我知，可是下这情况……

茹嫣说，我先就这么着，万一不行了，再求你帮我。

梁晋生说，在街上看见打狗，心里也不舒服。

茹嫣笑笑，你也变得这么多愁善了。

梁晋生说，你走到窗来。

茹嫣问，嘛？

梁晋生说，让我看看你。

茹嫣诧异地问，看我？怎么看？

梁晋生说，我从你这儿路过，看见你的窗还亮着。

茹嫣走到窗，就看见他站在楼下一辆小车旁。一手拿手机，另一只手抬起来朝她挥挥。

茹嫣生气地叫起来，你就忙成这个样？连上搂来一下的功夫都没有？

梁晋生说，就这样看看你，听听你的声音。成天往医院跑，和那些第一线的人打，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危险人了。我这上就走。

茹嫣说，你别动。我下来。

茹嫣说着，就飞也似的往楼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