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戒了。又笑笑，有文章说，烟的人，不得非典。

茹嫣说，你信？

市长说，希望是这样。不过，我想，还是想缓解一下张的情绪。你不知，这一段时间，我是在烈火上烤，油锅里炸，搅拌机里搅。

梁晋生一边缓缓着烟，一边跟茹嫣说了许多她本没有想到的事。

梁晋生说，把你们这儿那一对老夫妇推门外的那家医院的院长已经就地免职了。

茹嫣说，该免。

卫生局一位主副局长也停职检查。

茹嫣说，光检查够么？这样人命关天的时候，你当局长的嘛吃的？

梁晋生说，这都是给我看的。下一个是谁？你知吗？

茹嫣说，是你？

梁晋生说，差不多。

梁晋生说，自己的这几条线，他叫它“西线”，与金、城建、通信、工商、政法都没有办法比。近两年，除了科技稍好，教育、卫生都是市里最薄弱的区域，每年给他这几条线的投也很有限，有限的几个钱，又大多给了科技这一块。他说，打个比方，一家人全都又穷又饿，就那么一笼屉馒，一个人一个，也不了饱，给那个力壮的多吃一些，好去活打工，再给家里多挣一些粮。这是一没有办法的选择。而且，上面也需要你拿业绩来，为他们的gdp增添数字。所以，医疗卫生这一块问题很多，特别是公共卫生，几乎空白。原有的一家底，这些年来也给败得差不多了。就像俗话说的，屋漏偏逢连雨，癞蛤蟆又被踩了，没想到我们这儿一下成了重灾区，我们市的数字在全国一直在前十位当中徘徊，如果要算上前一阶段的那些模糊数字，怕是要前五名。我们的许多医院，连呼机都没有，有时就看着病人慢慢窒息而死……今年是我们市最关键的一年，夏之又是最关键的一个时刻，几个大的投资谈判，一批重要建设项目，一个世界的投资洽谈会，一个科技论坛，还有一个旅游节，看着就要泡汤了。这些都已经投了不少人力、财力，上面几个人都急得嘴上了火。他说，几十年来，差错鬼使神差，他踏上仕途一步步走来，不算风得意，也没有平步青云，但都还稳当顺利，他笑笑说，没有惊天动地的大功劳，也没有多少坏事蠢事，算一个清官加庸官吧。五十大几了，也没有多大野心，只想平平安安完这两三年，回去过一自在快乐日，这一下，可能是天要绝我了。

茹嫣说，有那么严重？你了啥呀？

梁晋生说，不在于我了啥没啥，你该知的，官场的一条不成文规则，就是拉一个主要责任人垫背，是成本最低动静最小的解困法宝。所以，这一次我几乎没有任何退路，只能背一战，看到时候能否躲过一劫，全而退。

茹嫣说，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不坐牢，不杀，大不了，采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过一个大大方方的老百姓日，对心健康还有益呢。万一去了，你记住，外面还有一个女人惦念着你，也不会自杀是吧？茹嫣说着就笑了，又说，没贪赃枉法就行。

梁晋生说，所以我想听见你说话啊，这叫风化雨，是不是？

说话间，梁晋生了几支烟，茹嫣披着毯去给他续了两茶。以前，她是不喜闻丈夫的烟味的，丈夫由此在家里就不烟了。以前她也很少给丈夫续茶，倒是丈夫给她续茶的时候多。

梁晋生说，看到那些病人，那些又张又危险的医护人员——特别是他们那一瞬间就和外界隔离，被人家当作麻风病人一样的孤寂生活，我后来一想，就当我自己也得上了这病吧，事情过去，能捡回一条命，就谢天谢地了，那些辱恩怨，利害得失，在这生死之间真是算不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