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岩跑到我边，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拍拍书上的灰，扶着我慢慢地走樱桃园。我依在他瘦骨嶙峋的肩膀上，不断回望着那坟坑，生怕有个鬼从坟墓里爬来，从背后袭击我们。鲁岩不停地安我说：“那不是死人，那是磷。”

书是读不完了，手电筒的电池也快没电了，得赶买。电池贵，一多一节，还经常断货，晚上起夜门，没手电可不行。那里的营业员外号叫黑牡丹，待我不错，也许还给我留着呢。我赶起，向小卖铺走去。我买完电池，见时间还早，脆到鲁岩那去一趟，书反正放在我随背的挎包里，常言，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省得他说我不守时，再落埋怨。一路上我琢磨着，鲁岩为什么借这本书给我，得人心漾，想非非，莫非他有别的用意，挖个坑，让我去？

“真的很臭！简直臭不可闻。”

“实话实说了吧。”

革命时期的樱桃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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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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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慢地扶着园里面的大樱桃树坐下，惊魂未定，着气。这里离坟坑已有些距离了，我心里也到安全多了。鲁岩坐在我对面，来了段顺溜，嘲笑我说：“胆小鬼，怕死鬼，王八咬掉一条，不长好长。就凭你的胆，上战场准第一个当逃兵，还长着一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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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快的，一目十行。”

死人真的很怕人。

“真有本事，光看了开和结尾吧？”

我了解他，他哪儿有什么正经事，一兴起来，满嘴跑大车，胡言语一通，全是他的理论。不过生人在场他一句话也不讲，情愿当闷墩，一天不说一句话。政治学习他从不发言，只埋看书。一次学习讨论，秦副队长把他的书没收了，他说，“连克思的《资本论》也不让看吗？你的阶级立场站到哪儿去了？”当场把秦副队长搞得下不来台，得谁也拿他没办法。自从遭批判后，他谨慎多了，发言拖到最后，总是那么几句话，“大家都说得很好，我也没什么新的补充了，大家说的无非是以下几。”他说话逻辑，讲得是，有像领导的总结讲话，倒把领导憋得没什么话说。以后，领导常让他说到这就不让他说了，倒也省事。他见我好些了，手里拿着那本书问我：“书看完了？”

“真有臭味儿？”

“嗯。”

大黄狗跟在鲁岩后向我跑来，鲁岩一边跑一边叫着：“胆小鬼！胆小鬼！”我从小胆就小，怕虫，怕蚂蟥，怕老鼠，怕蛇；怕打雷，怕鬼，更怕死人。这白骨森森的样，简直太恐怖了。只有尖叫，我心里的恐慌才好一，才能把鬼吓跑。

“说你用看书不行，鼻

我也没客气，支起的，讥讽他：“你胆大，你能，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你多敢呀，恨不得什么话都敢说，就凭你说的话，准第一个当反革命，还十恶不赦呢。”他的脸一下绷了起来，本来瘦长的脸拉得更长了，十分严肃地说：“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他用右手往自己脖上一砍，比喻那是要掉脑袋的事。

“废话，一晚上能看完吗？”

革命时期的樱桃四（1）

地瞪着鲁岩，说了声：“好吃还是留给你自己尝鲜吧。”说完便扭悻悻地走了。大家一见秦副队长走了，满怀着被解放了的欣喜，声地叫着：“乌拉！乌拉！”把汤泼得满地满墙都是，一条条青虫横七竖八地挂在墙上。鲁岩把筷上的那条青虫放自己嘴里，嚼得稀烂，将那绿绿的痰聚在尖上，狠狠地朝秦副队长后吐了过去，绿痰在空中划一条的弧线，粘在秦副队长的解放胶鞋跟上。鲁岩冲着秦副队长的后背说：“什么资产阶级，无产阶级，有本事你也来吃两条呀。”他那愤怒的神，玩世不恭的神态，准的吐痰技巧，还有那路见不平刀相助的仗义，都给我留下了刻的印象。自从这件事之后，秦副队长跟上级汇报便说：“鲁岩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鲁岩从此成了秦副队长的中钉、中刺，而秦副队长的威信也因此大打折扣，经常受到知青们无声地反抗。我则对鲁岩另相看了，他渐渐在我心中占据了位置。一想到这，我不由笑了起来，我抬望见一滴光，跌落在窗玻璃上，七彩多姿，招摇。

听到尖叫声，鲁岩赶放下施的工，从樱桃树里钻了来。看见我站在园门，战战兢兢地用手指着那坟坑中的白骨，一动也不敢动，嘴里不停地声尖叫：“死人呐，有死人呐！”

“这臭书谁喜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