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的吧？

虽然一再地不想去想夏的生死，但忍不住还是为他担心。又想《牡丹亭》里柳梦梅和杜丽娘的父亲杜宝都和敌人打过仗，何况夏这样的有志男儿？

慢慢站起来，回首漫声唱：“唉，白云亲舍，俺孤影旧梅梢。香魂恁寂寥，怎知魂向你柳枝销。淮扬千里，长是一灵飘。回生事少，爹娘呵，听的俺活在人间惊一。”她在这里日长无事，油灯昏暗又不了针黹，只好把旧时听熟的曲唱上一唱，以解烦闷。这一曲唱的是杜丽娘闻听父亲杜宝在淮左遇敌，放心不下，请柳梦梅前去打听父亲生死，随便告诉父亲，自己回魂得生，又嫁了柳郎。

她一曲未唱完，忽听有人接着下半阙唱：“平白地凤婿过门，好似半青天鹊影成桥。”曲声清丽，宛转妩媚，还带着一惊喜，不是曲中该有的哀伤。之琬抬看去，只见不远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六七十岁，消瘦清癯；少的二十，清俊潇洒，都是一的灰布长袍，稍远的河汊里停着一只船。原来自己独自伤怀，没听见橹摇，来了客人。只是这墓地里忽然现两个陌生男，之琬吓得心下，双手在腰间福了半福，便要逃走。

谁知那年少的男回了一礼，不说话，只唱：“素妆才罢，缓步书堂下，对净几明窗潇洒。”却不唱完，似等之琬来接下文。他唱的是《闺塾》一折中杜丽娘的唱词，词底又暗赞前女，虽是素妆，却是风姿潇洒。

之琬无法，再回一礼，：“《昔时贤文》，把人禁煞，恁时节好教鹦哥唤茶。”正是下文中香的台词。心中又是好奇又是害羞，垂下不敢抬。暗思什么人唱得如此好戏，却来到这山老林中？她虽现世，仍不惯与陌生男说话。

那男施下全礼，：“敢问姑娘师尊何人？可是沈九娘门下？”

之琬听他报沈九娘名字，猜想定是与乔家有旧，害怕之心去了两分，答：“不是。只是与九娘有旧。”

那男喜：“原来如此。难不得姑娘唱的是沈调。在下白荷衣，这位是我恩师琴湘田，正是九娘的弟。不知姑娘与九娘是怎么的旧？”

之琬听了他自报家门，才想起为什么他的嗓听来这么熟悉，原来夏的唱片就是此人唱的。而他后的老人，却是当时青年少的琴湘田。父亲六十大寿时，曾请他来唱过戏，之琬见过他扮的香和杜丽娘。只是没想到，寿宴之后再次重逢，当年的红伶已经成了老人。之琬上前行礼，：“琴老板有礼，白老板有礼。小女秋紫菀，烟霜散人乔老爷正是小女先祖，沈九娘乃是旧家人。”

琴湘田也“哦”一声叹：“原来是秋小。你母亲是乔老爷的外孙女，你是乔家在国内的最后一人了。你母亲我没有见过，但我曾见过你外祖母一面。吴夫人天姿洁，秀雅清绝，神仙中人也。不知吴夫人可安好？”

之琬一愣，暗想什么时候你见过我？我怎么不记得？是不是后来见过紫菀？面前老人算来已过六十，不好失礼，便躬施礼为答：“吴夫人去年六月过世，琴老板不知么？可是没有接到讣告？”她想琴湘田既然与乔家有旧，老年之琬去死，紫菀爸爸应该会通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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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湘田一呆，过了一会儿才怅然：“原来吴夫人也去了。我却不知，不然，怎么也会来追思祭奠。”又问：“秋小戏唱得很好啊，跟谁学的？”

之琬待说没跟谁学过，怕没人信，也不好说清，便随：“白老板的唱片。”说着低一笑。这话也不算瞎说，她可不是跟着唱片哼过好多次吗。

白荷衣听了呵呵一笑，：“没想到这里还有我的女弟。”

琴湘田：“你才大人家几岁，就好意思自抬辈分。秋小在这里是来扫墓的吗？怎么就你一

个人？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