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启事递过去，付了钱，离开报馆后，之琬：“娘，我想去家里看一看。”她一个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知怎样去，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只得向琴太太求助。

琴太太：“好啊，反正现在还早，我们就去弯一下。在什么路上？”她只听说是秋小和家人失散，一没想到要上家里去看一下，这时听之琬这么一说，才想起早该去的。

之琬说了地址，琴太太说不远，吩咐车夫照路牌找去。不多时到崇德大厦楼下，之琬看这大厦是一幢楼。她来了几天，也知这是西洋公寓，住的人多半是有些洋背景。抬看一三楼，窗闭，窗帘拉上，显见是屋里没人。她下了车，朝楼门里走。琴太太留在车上，坐着等她回来。之琬没有邀她一起去，她也不去探听之琬的隐私。大人家来的人，都知要尊重别人的私事，人家不想说的，不去刨问底。

刚楼门，只觉里一暗。过了一下等睛适应了，正找楼梯，忽然门边一间小房间里来一个穿着中式褂的中年男，五短材，圆宽额，眉很是机灵。见了她就又惊又诧地问：“秋小，你还在上海啊，我当你和先生太太一块走了呢。你们去年走得那么匆忙，连家什用都没带走，我白捡了一只沙发，嘿嘿。秋先生秋太太都好？现在在国了吧？”神情很是络结。

之琬猜他是这个大楼的看门人，微笑一下，：“是，他们在国。我今天过来看看，夏先生后来来过没有？”

门房：“没有。夏先生没和你们一起吗？我当你们是一起走的呢。哎呀，你们在国多好啊，回来什么呢？日本人在上海横凶霸的，过外白渡桥要向他们的膏药旗行礼，哼，我才不兴行礼，我就不去。你能把我怎样？还好我们这边是法租界，他们不来捣，才太平些。”

之琬听紫菀爸爸和吴霜妈妈确实走了，夏也没来过，虽然早知是这个结果，心里仍是一阵失落。

那门房又：“你家的房已经租去了，现在住的是罗宋人，一天要让我送两趟一趟报纸，又要我买香烟买自来火，好像我是他家的仆人。秋小，这些罗宋人哪里有秋先生太太好，过年过节都不忘打赏。”

之琬会意，打开包摸了两个钱，递给他说：“要是夏先生来，问起我，你就告诉他我现在住逸邨。”

门房接过钱，笑眯眯地：“知了，秋小，我见了夏先生会转告的。”

之琬转要走，忽然觉不对来，又回问：“去年八月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回来一起走的，是吧？当时夏先生也在是吧？”门房声声说“你们一起”、“你们走得匆忙”、“你回来吗”什么的，可见他是见过紫菀的，那就是说紫菀回来了？所以他们才走到彻彻底底，不留一牵挂，也没回到吴镇找她，也没留人在上海等她，他们是和紫菀一起走的呀。紫菀回来了？怎么她留在了这里，没有回到过去吗？啊，是了，留在这里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一心想着要回到夏边，所以才现了混和差错，被抛在了被炸毁的吴镇，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漂泊。怪不得夏也没了音信，紫菀跟他在一起，他又哪里用得着回来找她？是她自多情会错意，以为他喜的人是自己，不是紫菀。既如此，那她就是一个多余的人。亏她还心心念念地想着他，还登报寻他，原来自己早成了畸零人。但是，那个被埋在吴家坟山的吴夫人之菀又是谁？是谁在之琬的里和吴三少爷结婚生下吴霜，又在自己前死去？难是那只老狐？之琬越想越是想不明白，脑中如麻一团，理不来。中酸酸的，只想大哭一场。

门房却被她问得莫名其妙，：“是啊。你们一起走的，所以我才奇怪，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

之琬像是没听见，拖着脚回到车上，呆呆的，一句话也说不。

琴太太料想是没有家人的下落，怕她伤心，不敢多问，抱住她肩，拍两拍，叹气，朝车夫说：“走吧，回家去，筱太太家不用去了，我看菀儿像是没神。”

车夫应了，拉起车把朝家的方向跑。

之琬泪迷朦，哀怨地：“娘，我如今是真的一个人了。”

琴太太听了，泪止不住落下来，：“不要，有娘在，你就跟着我，从今往后，咱们娘儿俩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你也别叫我娘了，就叫娘，我就是你亲妈妈，你就是我亲闺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