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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阅读(5/7)

臭难

闻的淤泥涂抹得脏污不堪的行将就木之前,他心里开始产生了一负罪

结婚那天,他在新房里揭去她的盖巾的一霎,发现她不独漂亮而且壮健,红扑

扑的脸膛,黑如乌珠似的两只机灵的睛,透着健气魄的手臂。她的手掌上竟

然有一层薄茧儿,那是木匠门揽活挣钱,由她和母亲持田间农活的印证。劳

动练就的一副健的魄终究抵御不住怪诞言的袭击……当他又是一个人躺在

厦屋炕上的每一天夜晚,都挥斥不开她在新婚之夜给他磕哀告的情景,总是想

到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冰凉的手和冰凉的,她肯定从未得到过愉而

只领受过恐惧,她竟然无法排除恐惧而终于积聚到崩溃的一步。他现在有心灰

意冷,从田间回来就躺到空寂冷落的土炕上。这个土炕接纳过五个姿态各异的女

人,又抬走了五同样僵的尸。定娶这五个女人费的粮和银元

合计起来得小半个家当且在其次,关键是心绪太坏了。他躺在炕上既不唉声叹

气也不难过,只是乏力和乏心。他觉得手足轻若纸片,没有一丝力气,一清风

就可能把他扬起来抛到随便一个旮旯里无声无响,世事已经十分虚渺,与他没有

任何牵涉。他躺在炕上直到天黑,听见母亲叫他吃晚饭他说不饿不想吃了。母亲

又喊鹿三。鹿三不好意思独自吃饭,跑厦屋来开导他。他劝鹿三快去吃饭不要

等自己。鹿三在院里架下吞的声音很响,吃得又急又快。他想不

上有哪会使人嚼这样香甜这样急切的响声。

母亲拾掇完灶间的事在院里扑打上的尘灰,喊他。嘉轩走上房里屋,

母亲坐在父亲在世时常坐的那把简化了的太师椅上,姿势颇似父亲的坐姿。他在

另一边的椅上坐下,尽量不在心亦不在意的样。母亲说她准备明天

一早回娘家去,托他的舅舅们给他再踏摸媳妇。他劝母亲暂缓一缓。母亲问他为

什么要缓?二十几岁的年龄了还敢缓!母亲说着就上了劲儿:“甭摆那个

丧气的架式!女人不过是糊窗的纸,破了烂了揭掉了再糊一层新的。死了五个

我准备给你再娶五个。家产光了值得,比没儿没女断了香火给旁人占去心甘。

”嘉轩再没有说什么。第五天,母亲从舅家归来,事情已有定局。南原上的一

姓胡的小康人家,赌场上掷骰一夜之间输光了家当,赌徒们赶到家来,上楼

净了囤里的粮拉走了槽的犍和骡,用犍拉着装满粮车走

掉了。女人气得半死,赌徒羞愧难当,解下带吊到后院的桃树上幸被人发现

救活。这样一来答应以女儿许人,聘礼之足使正常人咋呆脑,二十石麦

十捆棉市价折成银洋也可以,但必须一次清。这个数字使嘉轩脊梁发冷

,母亲却不动声地说她已经答应了人家,下来该由充当媒人的二舅照定婚的

惯常程序去履行手续就是了。嘉轩惊异地发现,母亲办事的练和果决实际上已

经超过父亲,更少一些瞻前顾后的忧虑,表现认定一条路只顾往前走而不左顾

右盼的专注和果断。这样,赶在父亲的周年忌祀到来之前一个月,正当桃

月的宜人季节,第六个媳妇在呜哇呜哇的唢呐喇叭的悦的喜庆曲调里走门楼

来了。

第六个女人胡氏被揭开盖红帕的时候,嘉轩不禁一震,拥新房来看

的男人和女人也都一齐被震得哑了嘻嘻哈哈的哄闹。这个女人使人立即会联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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