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功启发着诱惑着一茬又一茬庄稼汉的後

人，撂下钣犁杖起铁勺锅铲，由此掀起的学炊历经一个世纪，白鹿原以勺

勺客闻名省城内外。然而自老太爷之後，到鹿霖的四辈人当中，鹿家却再没有一

个男人执勺铲，外人万万料想不到「天下第一勺」谢世时，竟然留下这样的遗嘱：

「我一辈都是伺候人，没息。争一气，让人伺候你才荣耀租宗。中一个秀

才到我坟放一串草炮，中了举人放雷炮，中了士…放三声铣。」鹿霖的

老爷爷爷爷父亲和他本人都没有实现老太爷的遗愿，除了雇来长工务庄稼，均未

成为让人伺候的人，尽一代一代狗推磨儿似的居心专意供给弟读书，却终究连

在老太爷坟放一串草炮的机运也不曾有过。老太爷的尸骨肯定早已化作泥土，他

的遗言却似窖藏的烧酒愈久愈鲜。鹿霖在儿刚七岁的那年正月就送他到神禾

村学堂去启蒙，翻查了一夜字典才选定兆鹏作为儿的学名，那寓意是十分殷切，

也十分明朗的。二儿兆海这年正月刚送去学堂，两个儿每天麻麻亮就被他吼喊

起来去上学。兆鹏兆海的脸冻皱了，手脚冻得淌黄。娘的抱怨孩太小上学太

早，鹿霖不动摇地鼓着劲说：「我等着到老太爷的坟地放铳哩！」

鹿霖在厢房里听见一阵陌生的脚步声就走到院，看见白嘉轩来，便忙拱

手问候。白嘉轩停住脚说：「我找大叔说件事。」鹿霖回到厢房就有些被轻贱被

压低了的不自在。白嘉轩走上房的屏风门就叫了一声：「叔哎！」鹿泰恒从上房

里屋踱来时左手端着一只黄铜烟壶，右手着一节冒烟的火纸，摆一下手礼让

白嘉轩坐到客厅的雕椅上。鹿泰恒坐在方桌另一边的椅上，细长的手指在烟

壶里灵巧地捻着金黄绵柔的烟丝，动作很优雅。白嘉轩说：「大叔，咱们的祠堂该

翻修了。」鹿泰恒着了火纸，愣怔了一下，燃起火焰的火纸迅速烧一节纸灰。

鹿泰恒很快从愣怔里恢复过来，优雅地把火纸到烟嘴上，优雅地起来，烟壶

里的的响声也十分优雅，直到「噗」地一声掉烟筒里的白烟灰，说：「早都

该翻修了。」白嘉轩听了当即就品了三味：「应该翻修祠堂；柯堂早应该翻

修而没有翻修是老族长白秉德的失职；新族长忙着娶媳妇埋死人现在才腾手来翻

修词堂：」白嘉轩不好解释，只是装作不大在乎，就说起翻修工程的方案和筹

集粮款的办法。泰怛听了几句就打断他的话说：「这事你和霖承办吧：我已经老

了。」白嘉轩忙解释：「跑自然有我和霖。你老得面啊！」鹿泰恒说：「你

爸在世时，啥事不都是俺俩搭手的？现在该看你们弟兄搭手共事了。」随之一声

唤，叫来了鹿霖：「嘉轩说要翻修柯堂了，你们弟兄俩商量看办吧。」

整个一个漫长的天里，白鹿村洋溢着一友好和谐乐的气氛。翻修柯堂的

工程已经拉开。白嘉轩请来了第五房女人的父亲卫木匠和他的徒弟。整个工程由白

嘉轩和鹿霖分负责。鹿霖负责工程，每天派工。白嘉轩组织後勤，祠堂

外的场院里临时搭起席棚，盘了锅台支了案板。除了给工匠饭，凡是派来

小工打下手的人，也一律在官灶上吃饭。厨师是本村里最乾净最利落的几个女人。

男人们一边围在地摊上吃饭一边和锅台边的女人调笑打浑，悦喜庆的气氛把白鹿

两姓的人合到一起了。

白嘉轩提的一个大胆的方案得到了鹿霖快的响应：凡是在柯堂里敬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