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竖起大拇指。

“哪里哪里。”我谦虚，心里却舒坦得像抹了糖。看来“千穿万穿不穿”这句话没错，谁都喜听好话。

我们边吃边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聊着聊着就聊到“职业”上。“怎么样，最近活好吗？”我问。

小赖把盘到椅上，叹了气，冲服务小吆喝：“我们谈事，不叫你们别来。”服务小鞠躬退下。

打发走外人，小赖才说：“别提了，快饿死了。”自从缩银，房地产退后，圳经济一天不如一天，好些企业都转移到上海，大家的荷包都瘪了。

“以前的钱包鼓的，装的都是一千块一张的港币，现在是一沓十元的人民币。”他们说。不景气就不景气呗，公安反倒来了劲，火车站里、岸广场、公共汽车上净便衣，一不留神就摸到他们兜里。

“要是搁过去，唉！”小赖他们同时叹了气。

原来东门派所的刘所长升了公安局长，犯驴脾气，整天张罗着“严打”，逮住小偷狠不得生吞活剥了吃。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叫苦连连，一起怀念过去的光辉岁月。

“过去那玩意儿。”饮过几杯之后，犊已有些醉意，用掌抹抹嘴，讲起故事来。

说是1990年，有一天晚上，他去莲北偷东西。那里是市委市政府的宿舍楼，保安比较多，平时没谁敢去。那天合着他倒霉，前脚刚踏人家的门，后脚主人就回来了。当时他没地方躲，哧溜钻到了床底下。

回来的是两，也是东北人，在建材局工作。那时候圳到搞建设，是个缺。那天晚上，他两喝了酒，提了一包钱回来，一到家就大呼小叫，在那儿耍酒疯。

男的说，咱挣那么多钱咋。女的讲，置房置地呗。男的又说，那也不完哪。女的接过去，那咱就拿钱当被盖。哗啦哗啦，往床上倒钱，一捆一捆，撕开封条往天板上扔。隔着床，犊看到崭新的人民币从天上散开，刷刷往下飘。桌上、床上、柜上、地上到都是。

一边扔，这两一边笑。嘻嘻嘻，哈哈哈。男的说，真舒服。女的说，梦都没想到这辈挣恁多钱。

男的就使坏说，今晚上咱俩就在钱上那啥。女的就撒，啥呀。男的就嘿嘿直笑，一下扑到女的上，在她脸上啃，一边啃一边说，看我死你。

女的就笑他：“不知你还不用？”男的不服气说：“明天钱雇俩漂亮的，给你看。”女的就不乐意了，说：“你敢。”男的说：“有啥不敢。”女的说：“你敢我也敢。”男的一瞪，说：“你敢！”两人就吵起来了。

犊在床底下憋了半天，越听越生气，噌地爬来：“瞎嚷嚷啥呀？”他说。

那两一听，吓了一，怎么屋里还有别人。男的就从女的上下来，坐在床上：“你是啥的，俺们两吵架你掺乎啥。”犊说：“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看你整的啥事，刚挣俩糟钱就汆，还钱雇俩漂亮的，你媳妇就不漂亮？！有钱就腐败是不？”他板着脸把脚边的钱往外踢。

那男的听了这番话，小睛一眨一眨不吭声了。女的见犊是撑腰的，神上来了：“这位大哥说的在理，男人有钱就变坏，一不假。”说着，白了男人一。男的还没喝迷糊，问犊：“你是啥的，咋跑俺们家吵吵？”他怀疑地瞪着老婆。那女的赶忙解释：“我不认识他。”男的说：“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那就怪了。”犊说：“怪啥怪，我是小偷，跑你们家偷东西来了。咋的吧。”

两一听，脸唰地白了，肩膀靠在一起。还是女的聪明，见犊叉着腰，气哼哼的，知是个愣青。忙说：“偷啥偷，这不满屋都是钱，你用俩手抓，抓多少拿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