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主命令黑脸给独洗脚是在晚饭后、收监前的那段空隙。桶摆在靠池的位置，独坐稳后，黑脸帮他卷起，倒先打一只脚，细腻地搓、反复地，最后冲一遍。净了，黑脸给它穿上袜，再去伺候独的另一只脚。

第72节：九号房（72）

在铁门背后，新娘将三千块现金还小如，小如有些惊恐，就凭四十公斤的重，保如此额的现款无异于勾引别人来抢。“我来保，”九爷接过厚实的信封说，“到明天中午，事情就会起变化。”

帮主请独坐在桶上，独的上同样很长，虽然是坐姿，黑脸也不了多少。帮主指挥黑脸给他肩、敲背，尽很不地，毕竟比踢正步专业多了。

帮主放下脚：“那就动手吧，你还等赏哪。”

这两句对话九爷都听清了，他认为无关要，关键是帮主说的后一句话，这句话验证了他的基本判断。帮主说：

洗完脚，帮主扶独站起来，问说：“舒服吗？”

独咂咂嘴说，“真他妈的有意思，。”

一个金独立的人有什么看吗，大有看。可以观赏到他如何为持平两碗而自相惊扰；可以观赏到他的脸如何从忧心忡忡到满面愁容；加上帮主下达的军令状，甚至还可以观赏到一个人的孤独、无助和绝望。帮主的军令状是：

黑脸在大家的迫切期待中彻底崩溃了，他耐不住这让人窒息的沉闷，更持不住手脚的僵，哗啦一声两碗先后倒了，接着是双膝轰隆下跪，并拼命擂自己的颅：

“对对对。”独恍然大悟，“得从一步一步练起才行。”

九爷说，“一定会有下文，否则不符合帮主的格。”

黑脸的正步踢起来一一的，像恐怖片中的吊死鬼，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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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打我吧，怎么打都可以。别叫我踢正步，我实在受不了啦。”

到了七月，已是稻谷成熟的季节，香味满了风，风变得滋了；香味浸透光，光变得沉重了。正是在这个季节里，风传着沉重的消息，新娘要送漳州劳教所。

“行，就踢正步。”帮主下了令，“黑脸注意了，立正，正步——走。”

帮主别有用心地说，“每个人都是从不会到会的，可以慢慢学嘛。”

第73节：九号房（73）

“打你吗？”帮主一脚架在黑脸肩上说，“大家都听到的，碗翻了可要给独洗脚一个月。”

“不行不行。”独上去示范了一遍，叫黑脸再来。这次黑脸的动作好多了，看上去还不是踢正步，而是一个巫婆在神。

九爷挤一瓶牙膏，捻开底的折边，用牙刷捣成空圆筒，卷了五百块钱去，再折好底。新娘目睹了九爷制作“钱筒”的全过程，没想到是给自己的，新娘不好意思接，推辞说：

“新兵连什么事最难？”

“如果手上的碗翻了，你要给独一个月；如果脚上的碗翻了，你要给独洗脚一个月。”

对黑脸的“提审”结束了，九爷和小如并没有听什么蹊跷。小如的结论是，“这是一场情贿赂，目的在于拉拢独。”

里间的九爷凭直觉，受到了这句话的非同寻常，为什么不是给“我”、洗脚，而是给独、洗脚呢？其中必有蹊跷。九爷中断谈话，示意小如密切关注外间的一举一动。

事实证明，在这件事情上九爷低估了帮主。帮主企图达到的目标是：培养独争当牢的信心和兴趣，从而借刀杀人，在九号房打个翻仗。这一层天机不是九爷看来的，而是帮主自己一语破的。

九号房前所未有的安静，外间的在满怀喜悦地等待黑脸的可悲结局，里间的竖起耳朵倾听外间的动静。九号房越是阒静无声，金独立的黑脸越是心惊胆战。这样，隔八号房的喧闹声就地而起，一帮人在讨论重庆火锅，另一帮人在辩论通是否要判刑。火锅和通均属于烈的范畴，所以他们迭起，九号房的听众甚至能越过墙，听到他们吞咽的声音。

“最难？踢正步吧。”

“你如果当牢，就可以天天享受。”

26

“你帮我太多了，这里更需要钱用。”

黑脸朝帮主叉开的说，“我会，洗脚我也会。”

风传很快得到证实，新娘从提审室回来，兴采烈地宣布：

“弟兄们，我要走了，就明天早晨。”

独让黑脸踢左脚摆右手，黑脸总是脚尖朝上，独怎么也纠正不了这个病。小鸟依人般蹲在帮主边的通突发奇想，端来一碗搁在黑脸的脚面上，这样，脚面总算是平了，上摆的右手又垂落下来。于是，通再端来一碗，搁在黑脸上摆的右手。

新娘开始整理行装，九爷扯他的衣角说，“你帮我挡一会他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