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空的，大家都在里间避暑。小如眯起，目送那片枯叶的离去，心事却无法了结。时间已经不多了，仅剩一个多月，十月一号王苟就要回来，到那时候，一切都将随风飘逝，就像那片枯叶，无影无踪。在这迫的时间里，小如必须解决两大难题：

一、闵所长遇害的真相。如果说帮主是保险柜，那么小如和九爷就是小偷，如今，保险柜是撬开了一角，也掏了一些东西，但最重要的东西却没有找到。最重要的东西一定有，而且就在保险柜里，只是掏得十分艰难，每次只能掏一，每掏一都要付大的代价。二、逃离九号房的通要打开。打开通靠的不是智慧，而是机遇。当然，机遇也像那片枯叶，当它来临的时候，你的心里也许没有预备。

一只现在铁丝网的尽，接着另一只也现了，抹布似的起皱，里面却没有袜，其中一只卷起一圈，另一只没卷。不用往上看，小如就可以叫它的主人了：

“指导员。”

“吗不午睡？”指导员蹲在墙，那张黑脸就叠在膝盖上了，膝盖上的嘴问小如，“你闻到什么异味了吗？”

小如使劲鼻，摇摇。“屎味。”一个声音在小如的后背说。无论天气多么炎，九爷只要一起床必定穿好长袖衬衫、长和袜，今天也不例外。九爷背剪双手，往前跨了一步，并排站在小如边说：“陈年旧屎凝固成结实的，经太暴晒，挥发晾桶的味，这味好比一个懒汉脱开久穿不换的劣质鞋，又好比路人经过一个城市的垃圾场。”

“行了行了，你一张嘴就像公，永远屙不来。”指导员说，“小如你来，我们商量商量。”

指导员并没有把小如关提审室，而是领到会议室。指导员拧开电风扇，一炽的空气被搅拌旋转，不但没有凉的觉，反而使空气浑浊了。正在拖地板的小鸟为小如泡来一杯茶，指导员挥挥手让小鸟去，用长长的指甲在会议桌上敲某情绪，然后说：“我晓得你仔肚里有，以前看轻你了。臭屎的事我跟你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治它。”

看守所始建于20世纪80年代初期，当时海源市的人犯很少，只盖了九间号房，就是现在的一至九号房。所在地的红旗公社与看守所达成协议，由红旗公社负责挖截粪池，所产的粪便提供给附近生产队田。因为它仅仅截留粪便，不要求污泥发酵消化，污停留的时间就很短。截粪池的容积是据每人每天产粪、产量分别约为0。25公斤和1公斤的标准，九间号房九十名人犯计算设计施工的。由于各生产队社员来看守所抢夺大粪的事件不断发生，截粪池经常空空如也。

落实生产责任制后，来挑大粪的农民逐渐减少，到90年代中期就彻底消失了。但是，犯罪的人却越来越多，九间号房间暴满。市政府为合严打斗争，拨了五十万扩建专款，盖了现在的十号房到十八号房，以及两座哨塔。新盖的九间号房设计了三格式化粪池，没有问题，问题在九间老号房上。没人挑粪，截粪池污满自溢，常常是屎横、臭气熏天。闵所长万般无奈，把财政局的事业科长行请到看守所，总算讨到一万块钱，讨论来讨论去，这钱只能实现权宜之计：压低，以免污秽四溢；将明渠的生活用引截粪池，加速量；用泥板封池面，以防冲天臭气号房。

截粪池问题没有完全解决的后患在于，一到盛夏季节，顺着田间渠的污经太暴晒，散发隐隐约约的恶臭，与炎纠缠在一起，弥漫看守所的每一个角落。

“本来，我也没心思理这卵事，要退休的人了，等王苟回来当所长再就是。”指导员吊起三角，哀声叹气说，“咦，还真他妈的人算不如天算。来了个新局长，110大队长，110会吗？捡一稻草也能成金条。这下好了，海源市公安系统事事要走在全省前列，屙一泡屎也得比别的地市大筒。”

小如说：“难新局长天地，还人犯屙屎放？”

指导员嘿嘿地笑，参差焦黄的门牙。“放他不，不过屙屎的事他是一定要的。他说，人犯吃喝拉撒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我们救赎工程不可缺少的分。他站在哨塔上说的，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