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一会儿就回来了，在外面举着一面古旧的圆镜，那是几十年前她的陪嫁品。里看了又看，那幽幽的镜始终是空的。后来阿丽就将镜藏在后去了。“你用不着看这个。”她说，“所有的东西都在这块土地下面藏着，一到夜间就会有些东西来，有时中午，太当时，它们也来。”

阿丽笨重的躯像老鸭一样摇摆着走开了，里听见她下楼，同时也就听见自己内望退的声音，那就像数不清的气泡在中同时破灭。镜里最先现的是他那双绿睛，然后整个苍老的面孔逐渐现来了，只是在那，还有若隐若现的雾气。“埃达，埃达……”里的声音带着哭腔。窗外万里无云，酷烈的光晒得地上开了裂，那些草帽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躲在芭蕉林里。有一刻，他觉得自己看见了埃达，她就在那些工人里。他想门，到烈日底下去，可他的颤抖得这么厉害，站都站不住，他只能留在房里，“我成这副样了。”他想，“为什么不回到梦里去呢？”

他就这样穿着脏衣服，蜷缩着在地板上睡着了。

“里先生苦心经营这个农场有20多年了吧？”丁故作老练地问。

阿丽白了他一，她一下就听他的话外之音。

“这里的一切都蒸蒸日上，我看他可以退休了。像这样整日昏睡，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也和退休差不多。他太苦着自己了。”

“如果他让位给你呢？”阿丽反问。

“我？对不起，我不兴趣。这可是要命的事。我一次都没被蛇咬过，我也不想被蛇咬，你看看那个窗，那不是主人站在那里吗？有时他并没睡，他想观察事，他最近老得很快，快要白发苍苍了。”

“里先生在恋。”

“天啊，太可怕了。我到农场里要了。”

“最近我老担心火灾。我把消防队的电话号码贴在墙上了。”

丁走到井边上，打了一桶上来，朝自己兜冲下去，得一淋淋的。昨天他穿着里的那件猎装在外面游的时候，那件上衣忽然箍得他透不过气来。当他解开扣将衣服扔到地下时，透不过气的觉更厉害了。他跌跌撞撞地就冲到了湖里，一旦湖没过脖颈他就缓解了。原来还有这功能。刚才他同阿丽谈话时，又有了气发作的迹象，冷又帮了他的忙。这是怎么回事呢？他以前并没有气病啊。丁在里这里工作了5年了，对于主人的某些怪癖，他早就习惯了。他总结一条原则：见怪不怪。他认为不应该用对待一般人的方式来对待主人。所以他总是满不在乎地些格的事，包括偷走他的衣服之类。他的行为遭到阿丽的申斥时，他反而有兴，因为总不至于无声无息了。可是却有了气。丁回忆起一件事。有一回，他同里跑长途回来，一农场里就说要下车去看看，于是他将车停在树底下，自己靠树坐着打瞌睡。忽然，树里伸一双壮的手，锁住了他的咙，他两翻白，双蹬，他到末日来临了，前什么都看不见。不知挣扎了多久，耳边响起里先生的说话声，睁一看，什么都没发生，自己好好地坐在老杨树下。“你又了不好的梦了啊。”里边上车边险地看了他一说。他发动汽车时，居然闻到主人上散发麻醉药的烈气味，熏得他发。一路上他乎乎地想，里先生这人，牢牢地控制着他的地盘，这个地盘就是他的农场，这里什么事都是由他决定的啊。

第三章橡胶园里发生的事（5）

丁也曾想过要把自己变成阿丽那人，这样就能在农场里适应了。但是不行，他天太邪门，所以总是受到惩罚。他知自己一直在违犯这里的规矩，这给他带来快乐，更多的却是死的恐惧。谁算得到呢？说不定哪天里农场里的巫术就会要了他的命的，想想那些令人麻的小蛇吧。有次夜里开车，他一下就压死了20多条！压死了它们之后，便老是产生幻觉，看见前窗玻璃上爬满了它们，得他路标也看不见了。当初到农场来应聘的时候，里曾问他有没有粉过症，他还记得他问话时沉沉地盯着他看的样。他当时将里看作一个有心理障碍的老单汉，一个情冷淡的人。但事实很快就证明他错了，他的主人的能量令他目瞪呆。他虽然说不清那是一什么样的能量，但到自己总是被那东西牢牢住，然后又被压榨。丁想，或许是自己莽撞又反叛的格害了自己？要不怎么老不自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