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亚没去送他。她站在二楼自己卧室的窗，仔细地倾听着租车发动机的声音，看着乔夹着那只有“古丽服装公司”字样的包上了车。车开走之后好久，丽亚还站在那里一边烟一边思考古丽服装公司的事。她想，这个业务遍布全国，甚至拓展到了几个非洲国家的公司，是靠一些什么样的人在那里支撑呢？都说她的丈夫乔是公司的梁，功臣，可是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她知乔是有些经商的天分的，可是她也知他心思不在那上。乔的心思是全放在他的书籍上的，就因为这，他们夫妻之间的神生活好多年以前就渐渐地分扬镳了。直到近两年，丽亚在编织那些古怪的挂毯的过程中变得神经质起来，他们之间才又有了某微妙的沟通。丽亚希望乔差，对他不时地离开家几天到很惬意。这倒不是因为她自己要搞什么风艳事，而是一对于变化的渴望。每次乔短暂地离开时，这个家就变得喧嚣起来，在要发生什么事的边缘。比如此刻，她就已经听到那两只猫在后院疯狂地发惨叫，一大群雀随之落到台阶上，南风中有布匹在发“啪啪”的响声。就连她织挂毯的织机，也在楼下有节奏地响起来了。

有人从通往园的小路那边过来了，是她的儿丹尼尔。丹尼尔实际上早就不再上学了，但他们俩都将这事瞒着乔。丽亚让儿住在自己的朋友家里，离这里有两个街区远。丹尼尔现在成天什么都不，乔不在家之际，他就偷偷地溜回来帮丽亚照料园。最近他了一只形大的丹麦狗养在家里，还亲手了一个狗屋送来，他这些事倒是很灵巧的。丹麦狗非常郁，这也许同它家乡的气候有关。但是这条狗到了他们家之后显得很自在，虽然它既不理睬人也不理睬那两只猫，但看得来它是很机警，对于这个新的环境是颇有受的。白天的大分时间，它都伏在玫瑰当中假寐。丹尼尔给它取名“海盗”。

“妈妈！‘海盗’占据了我们的地方，我们还在这里喝茶吗？”丹尼尔朝屋里面大声叫。

“不了，孩。”丽亚双手沾着面粉来回答说，“它会不兴的。你没看到它在发抖吗？往事的噩梦依旧萦绕着它。你想想看，它可是从一个半年里没有白天的地方过来的啊。”

丽亚将苹果饼放烤箱里，坐在椅上，回忆自己姑娘时这一带的情景。那时这里是一个小镇，街上只稀稀拉拉的有一些商店，仅有一家酒吧营业到凌晨两。丽亚的父母在外地教书。她和祖父在镇上度过了无比寂寞的青年时代。她也读过大学，过银行职员的工作，然而终于在厌倦中回到了家乡。这时家乡已发展成了一座中等城市，她在这里遇到了乔，乔的古怪引了她，她觉得这个男人有像猫，比较符合她喜的类型。他们请人在她家原来的旧址上盖起了现在的房，她辞去工作，成了家妇女。在丽亚的里，乔一直在变化。他们刚在一起的那几年，乔虽然也喜沉默，喜在谈话的时候“走神”，可她没有料到他会发展成后来这个样。最近这几年，随着这座城市的大规模扩张，丽亚到她的丈夫已是“魂不守舍”了。不外的她如今已经对她的家乡到了陌生，有些街，有些建筑她从来没去过，也不想去。但是有一天，她却在一个她第一次去的新开张的书店里看见了她丈夫站在对面的书架前。丽亚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脸一红，飞快地溜了那家书店。回家后她也没向乔提起这事。只是在夜人静之际，她便设想乔躲在她所不知的某个地方，那也许是书店的地下室，也许是层饭店上的箱旁，甚至就在一条新修的路的人行上，就着路灯的光亮读书。丽亚看着乔对书籍的好吞噬了一切，毁掉了他们的夫妻生活。这几年来，她的丈夫无时无刻不是在“神游”，即使当他兴致地谈论公司的业务时，丽亚明察秋毫的目光也知丈夫究竟为“什么”兴致。乔的变化给丽亚带来的不仅仅是沮丧，说到底，她自己在本质上不也是个喜“日新月异”的女人吗？乔的变化给丽亚带来的还有她自的突变。她的变化不是向外的扩张，而是就限于这个家，以他们的房为界限。丽亚对于自己了些什么并不是很清楚，她只是到现在她也同乔一样，会常常一异常烈的，近似于幻觉的状态。一开始这状态只是发生在她织挂毯的时候，慢慢地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近两年，她怀疑自己也像丈夫一样，陷了“神游”的圈，随同她这个圈的还有这个家，以及儿丹尼尔。有时，她因为这虚幻而烦恼得要大喊大叫，有时却又十分惬意。有好几次，当她坐在房里和坐在园里时，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先人谈话的声音，是父母和祖父祖母，他们似乎在对她目前奢华的生活表示异议，对她不节制的钱心存怨恨。

第五章丽亚的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