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的是一条歧路，从这里通到你的家乡，只要半小时。”他似乎开玩笑地说这些话。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声音洪亮，腔共鸣很好。

他们在藤下喝酒，两人都喝得醉了过去，倒在地上。

丽莎醒酒后，看见文森特躺在小小的沟里，山泉冲洗着他的短发，全的衣服都透了。她叫了又叫，文森特还是睡得死死的。后来还是厨师来了，将昏睡不醒的主人扛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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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文森特也坐在台阶上了。文森特说：“丽莎，你不去找一找么？我可要去了。”

池像天空下的一块玉。这座象征财富的住宅是文森特年轻时在冲动之中设计的。房一共有四层，装饰虽相对俭朴，挂在墙上的那些油画却颇为名贵。然而他们在这里住了一年之后，两个人都变得疏于理这座房。为了隐私的缘故他们辞退了几乎所有的仆人，只留下一个厨师。这个力壮的厨师还要兼游泳池和室内的卫生，幸好主人们不把客人领到家里来。园很快成了荒芜之地，各鸟儿都喜来到疯长的草树木之间巢，这又使得他们的住宅凭添一异样的风味。文森特夫妇究竟有些什么样的隐私呢？在丽莎看来，她和文森特两人的所谓“隐私”其实是一个谜，是一说不明白，却又始终埋藏在心底的渴望。他们俩都想培养这隐私，尤其在业务繁忙，与外界频繁的时期。

当他们对彼此的已非常熟悉，疯狂的激情早就消退之后，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开始了那黑夜中的搜寻活动。那是一个夏天的夜里，丽莎从焦虑的梦中醒来，开开灯，发现才刚刚凌晨一钟。为了不影响睡在边的文森特，她连忙又关了灯，赤脚走到门外。台阶上坐着她儿时的玩伴，一个小名叫“哑”的侏儒。见到他，丽莎惊喜异常。

每到午夜过后，万籁俱寂之时，便会有一些怪人聚集在她卧房的墙角那里讨论关于长征的事。她从床上稍稍抬起便可以看到那几个黑影，他们谈话的声音也总是传到她的耳朵里。长征是他们的永久的话题，这项活动里所包的焦虑、艰苦、绝望，以及那挫败和拼死的反弹，都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在窒息人的沉默之中，丽莎往往会在黑暗中喊话，于是就有细个的人影窜过来扼住她的咙，

他也走下台阶，消失在那些桃树的黑影里。开始丽莎还听见碰响树枝的声音，后来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第六章丽莎的秘密（2）

白天里，丽莎在树丛里转来转去的，却什么都没有发现。那段时间是她最为迷惑的时候，因为她发现文森特业务上越忙，夜里越不睡觉了。他总是翻一阵就下了床，然后就钻密不透风的、荒芜了的园里不来了。而丽莎自己，则在园的外围走来走去。直到有一次，她得知丈夫半夜现在街心园里，她才生了疑心。

丽莎年轻的时候，没有人料到这个双颊绯红、冲劲十足的姑娘还会冥想。她在浪期间什么工作都过：保姆，女招待，洗车员，导游，公司秘书，打字员，百货店的会计，仓库的保，广播员，甚至还了一段时间的气象员。她多才多艺，无忧无虑，情随和，看上去是个相貌，有俗气的普通女。然而她真的有属于自己的冥想，那是每天半夜定时发生的，无人知晓的秘密。

“文森特，文森特，你是从草丛里长来的吗？”丽莎醉地问，她看到天上的火球正在往下坠，而自己这条红的裙已经着火了。

丽莎明明知这就像梦话，可她就是愿意说。

丽莎厌倦了工作回到家中之后，便开始了她的冥想生活。或者说，将从前的冥想生活继续下去。

他到上午才回来。丽莎问他去了什么地方，他说不上来，只说越走越没有把握，只好回家了。

“告诉我，我也想回去。”

哑说他只是路过，现在他要走了。他里咕哝着什么走下台阶，丽莎看见他小小的消失在那一丛桃树的黑影里。

“哑，你从哪里来？”她抓住他的手，那手掌像锉刀一样糙。

“你找到新伴侣了啊。”

“丽莎，我看见你在渊里放火呢。”文森特四肢摊得很开，绿睛失去了光芒，视线固定在某一串上面。“啊，多么啊，你的赌城里尽是石山吗？我知你是不怕火的，亲的……”

“胡说，我找的是你。丽莎，要是没有你，我夜里就会睡得像死人。”

“我是从那里走来的。不过你如果要让我从原路走回去又不可能了，一切都时过境迁了。我又得重新找。你也得找，在你的这个家里，有一条路通往赌城，你看不见那条路，因为那条路一到白天就消失了。我的确只用半小时就从那里走来了，这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了有一条路……”他像绕令似的还要说下去，丽莎打断了他……

“我走累了，就去园里歇歇。”他糊地又说：“在我看来，她就是你，这地方啊，无奇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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