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她一动也不能动，并且真切地到死亡的降临。这样反复几次之后，丽莎就因为害怕而放弃了。她宁愿忍受那沉默的窒息，那尚未达到极限的悲哀。那些年，她辗转了多少地方，但每到一地，夜半时分关于长征的讨论仍然是不变的课题。长征是什么呢？观察着聚集在墙角的那几条影始终不变的密谋姿态，倾听着那些冗长、焦灼的对话，想像着那无尽的地狱里的行军，年复一年，丽莎渐渐地明白了，长征不是别的，是一只同她自己有关的生活，一她应该极力忘却，但又注定铭刻心底的冥思。有一个悲惨的夜晚，黑影中的一名老妪提到了长征队伍中濒死的伤员。那女孩躺在简易担架上，请求同伴抬贵手将她扔河里，血从她中涌，爪一样的手在空中舞。队伍默不作声地沿着河岸移动，人的面目渐渐地变得无比狰狞，黑沉沉的天空似乎压到了每个人的背上。忽然，响起了凄厉的哭声，但哭声不是来自队伍里，却是来自空中……老妪说到这里声音就消失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却又涨起来。那天夜里，丽莎的梦里暴雨不断，像鞭一样打着她的脸。奇怪的是，夜里那腐蚀灵魂的悲哀并没有摧垮她的，反而成了她里的营养似的，她看起来过分健康了。即使是夜间沼泽地里全军覆灭的悲剧，响彻天空的惨叫，断桥上的恐怖，虎间的挣扎，都不能使她脸上的红消退。她想，也许她是两个人的复，于冥想中受苦的那一个滋着日常生活中的这一个。

在她导游的那一次，有一名垂垂老者上了她。海驶向一个带的小岛，夜半时分，在甲板上，丽莎向这父亲似的白胡老讲了长征的事，她的叙述迷惑急切，她老想抓住一什么。

“丽莎，”名叫亚辛的中东老附在她耳边说，“你到我这里来吧，女儿，我就是你长征的目的地。你看那边，有一颗星落下去了，幸福之星啊。”

第六章丽莎的秘密（3）

他的散发硫磺的气味，令丽莎想非非。

亚辛在黎明前死在甲板上，他那只鹰钩鼻透无限的尊严。旅游团队继续前，丽莎在船舱里独自行长征。她已经地到，她和丽的亚辛离得是多么的遥远。在长征的队伍里，在昏天黑地之中，又有谁看得到自己的目的地呢？于是多年里第一次，她记起了远去的父母，并惊骇地发现自己同他们有多么的相像。船舱里的讨论了，因为长征队伍后面现了追兵……

遇见文森特之后，那些幽灵就不再现在丽莎面前了。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看见了文森特后的重影。那重影有时会扩张起来，将他们两个人都笼罩在里。丽莎当时想过，一个可以将黑夜带在上走来走去的男，正是她理想中的男。他俩长久地讨论过有关长征的事。丽莎问他，从前在她的卧房里，他是不是那些幽灵当中的一个呢？文森特回答说也许是吧，但从前的事他都记不起来了，真遗憾啊。当他们说话的时候，就有阵阵硫磺气味传来，令丽莎颤栗不已。文森特不善于讲述，他只是反复地说：“啊，丽莎，我的理想！”那句话显得庸俗不堪。丽莎告诉他说，他背后的黑影像一团气势磅礴的乌云，有他在自己旁，她觉得自己就像活在想像之中。可是这一来，她不是太懒了吗？

在城市里，在人群之中，丽莎总是一就看见自己的丈夫。时常，为了立刻跑到他边，她的跟鞋都跑断了。

近年来，丽莎惊恐地注意到，文森特后的影越来越暗了，有时他整个人竟会在那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文森特，文森特，你撇下丽莎了吗？”她念叨着这句话。

本来婚后文森特的世界已成了她的世界，他俩在共同的避难所里度过了那么多难忘的日，可是丽莎忽然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黑夜成了考验神经的酷刑。尤其是下雨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