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我是看不好了，有你这份心我死也瞑目了。”

舅舅给母亲端来了中药，将母亲扶起来坐好，然后端碗让母亲将药一一地喝下，我看到舅舅的手在不经意中颤抖了一下，我想舅舅面对着母亲肯定想起了刚生下自己就死去的外婆。

舅舅是下班前空来看我母亲的，他说晚上还要赶回去开常委会，也没在我家吃晚饭，临走前，他丢下了五百块钱并对我说有什么困难就直接去找他。

第二天是一个更加寒冷的日，天空冻得梆梆的，光弱无力地照耀着枯萎的土地和村庄里的烟囱。母亲临走前一定要去玄慧寺烧香，于是我们扶着她到了残破不堪的寺庙里对着观音菩萨三跪九叩，没有经声佛号的寺庙里落满了从前的灰尘和旧时代的影，母亲用手指着正殿旁的缠满了蜘蛛网的禅房说：“你外婆在这里生下你舅舅的当天就死了。”说着说着就泪满面，一沉香在佛龛中腾起细细的青烟，屋外来的风将烟碎了。

一把生锈的铁锁锁住了我家的院和对生活全的希望，家里的猪和全都卖光了，空空的猪圈和窝注解着一个农民家的彻底破产，我们家提前牺牲的两猪和十九只在此后许多年里令我无比动，我觉得它们是一些杀成仁的侠客，它们以站立的姿势活在我的岁月里。

怀揣着变卖家当和东挪西借来的三千块钱，我和父亲扶着母亲上路了。

我们一家三拎着脸盆、瓶、碗筷、巾脸苍茫地在南京长途汽车站下了车，先是父亲随地吐痰被罚了两块钱款，后来坐公共汽车去瘤医院又坐反了方向，折腾到下午五多钟才找到了医院，我看到母亲脸发灰，手捂着胃，额直冒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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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块钱不到一个星期就用完了，医生说胃癌中期，如果开刀的话，可能活个三年，最长有活八年的。手术费要两万六千块钱。父亲当时就倒在医生办公室的椅上，二十岁的我此刻反而了起来，我没有泪，我觉得我必须在这个时候支撑起家里全的不幸和灾难，我已经是个男人了。我扶起了父亲，安说：“会有办法的。”父亲说：“我们让你妈回家吧！”我说：“不行，舅舅说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他说有困难直接找他。我上回去！”

父亲的意志已经崩溃了，他像一个束手就擒的战俘，目光游离、神情涣散，整个下午都在梦游。

我对母亲说：“妈，医生说你胃里有瘤，个手术就好了。”母亲躺在住院的病床上看我表情轻松，就说：“只要不是癌，长个瘤就不怕了，你小时候经常撞在缸上，上碰的瘤有大，过几天就自动消了。我这瘤怎么长到了胃里，真倒霉！”母亲把“瘤”和“癌症”看成了不相的两件事，心情就有些兴，话也多了起来，中午吃了大半碗面条。

我知这骗局很快就会被母亲识破，但目前为了腾时间筹措手术费，稳定母亲的情绪，我必须以一个天衣无的骗面目现。

回到县城，我想先找同学同事借钱，不足的分再找舅舅想办法。灰蒙蒙的县城里到笼罩着冬天的荒凉和灰尘，西门石板街上一个买豆芽的妇女正在为三分钱跟菜贩打架。菜贩是我农药厂下岗的同事老谢，我拉了架后，老谢抹着手腕上被妇女抓的血痕，嘴里大大地着窝气，他对我说：“两一斤卖给她已经优惠了，她还要少给三分钱。”那中年妇女也气呼呼地指着老谢说：“你的秤平平的，本来就不够。”这时许多人也都过来劝架，我想只要我母亲能活着，我决不让她为三分钱吵架。活着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