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林中和山上去采。若是我们昨天来，即使在这儿，我也可以让她不死，只要用上师父的妙方，再注盘尼西林，她是可以活下来的，16岁的女人生命力是最的。

夏红红惊异地望着他，脑里倏地一亮，鼻发酸，窝里就盈满了泪。当她从沟下面走上来，再次那些破破烂烂怪味刺鼻的土屋时，心里就有了一急于为这些贫病加亟待开化的人们儿什么的烈冲动。那逃离开来的望无声无息间变成了一烈的自赎的行为。

夏红红跟着房东的大儿权贵往坡庄走。天刚透亮，他们从那个上了岁数的黑幽幽沉甸甸的磨房前跨过沟底的溪，越过一片正在穗的小麦和开的蚕豆地，开始上山。山坡上黑茨成林，大的松树和白桦树缀其间，空气里弥漫着人的沙棘果的甜香味儿、野草的苦涩味儿以及菌菇、野、森林混合成的“自然”味儿。越往里走，林就越，杂草齐腰，重，密不透风，像是踩在厚实柔、弹极好的草垫上。大的沙棘树遮蔽着他们，尖利的白刺密密麻麻地从枝条上伸来，森森地围裹着他们。夏红红地跟着权贵，开始是抓着他的衣服，后来就让他拉着了自己的手。他的手冷冰冰、汗津津，有力。了茨林，天已大亮，山脚下岚雾朦胧，山上天蓝如洗，一只鹰正一圈又一圈地盘旋在那片被山火烧焦了的松林上，突然，箭也似的扎向林中。夏红红浑汗透，面红，她望着那束在峭上的辣辣的光，望着远罩在雾团里的山窝，望着山坡上的黑沉沉的森林和脚下欣欣向荣的草，心中说不的冲动和兴奋。

权贵不自然地看着夏红红，汗腾腾的像是刚从蒸锅里来，他指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山说：咱们就从这儿走，绕到山梁上，山梁上好走的。夏红红说：还远吗？权贵：不远，可也不近，主要是山路不能走快，不然的话，起码能省一半的时间。不过，再怎么着，比起从伯胜镇绕，还是近得多。说完，不再搭话，只顾往前走。夏红红哪能跟得上，只好大声地喊他，以命令的气让他等。

不知不觉间，日就升了起来，而他们也已走在蜿蜒的山脊上。回再看，早上的那片黑茨林，显得又窄又小，只是那么一溜儿，灰的彩在绿的主宰里显得十分柔和，几缕淡蓝的炊烟回旋在那儿，神秘而又安详。而前的景却已是迥然不同，只见山外山、云外云、峰外峰像层层叠叠的凝固了的浪，坦呈在无际的天幕下，夺目的雪线在光的照中闪闪发亮，寒光悦人。四周已没有了大的树木，植被却依然丰茂，壮的木密密实实，一条显然是人工开凿来的小路顺着山脊弯弯曲曲伸向前方。

权贵指了指不远山谷里的一大片缓坡说：坡庄，看见了吗？那坡上有一片树，树后就是坡庄。

下山容易上山难。不知不觉间两人就轻轻松松地到了坡庄。夏红红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常泰的住。她和权贵约好明天一块儿回落日沟，就径直去找常泰。远远看见一个大庄廓的边上盖着两间房，墙上画着个醒目的红十字，毫无疑问这就是坡庄的卫生所，附近几个村的卫生防疫全靠它。

常泰正给当地的卫生员们示范讲课。屋里除了八个卫生员，还有几个就诊的男女病人。夏红红门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向了她，只有常泰没看，他双目微闭，穿黑便衣，脚穿黑布鞋，一手攥拳使劲抵在左膝上，一手搭着病人的脉，笔直地坐在土凳上诊病。夏红红赶了个不要打扰的手势快步屋，悄悄躲在常泰的后。她见常泰的发里已有了发亮的银丝，理得很短的上有一撮直立的发，大约两寸多长。他脸清瘦、微黄，像是劳累过度又睡眠不足的样，下上翘着撮寸把长的山羊胡。

现在你吃不下任何东西，多，大便稀是吗？常泰问。

是。

把衣服解开。

一个硕大圆的肚就凸现在了大家的前，上面显着一条条青紫的血，薄得透亮，比那即将分娩的妇的肚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