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给我开激素？不要开药吃吃吗？

女专家：激素不能吃！你不是更年期综合症，开什么药啊。

此后，李兰妮又去过另两家大医院，希望医生能给她下一个更年期综合症的结论，开激

素吃吃。

照样碰。她在另两位主任医师中读到了这样的潜台词：开什么玩笑？这人脑有病。

李兰妮很讨厌“抑郁症”这三个字。李兰妮会得抑郁症？荒唐。荒谬。神卫生科医生真能

瞎掰，这结论简直伤人自尊。

李兰妮最大的优就是乐观，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也不哭。从十四岁起，什么医院没

过？什么医生没见过？

住院住得够多啦。手术室、运尸车、蒙尸布、太平间、红棺材，还有夜半哭丧的人、手术后

严重破相的人、奄奄一息等死的人，还有被白血病吞噬的小女孩、化疗放疗后秃光溜

光的老阿婆、毒症哀嚎骂声惊心的黑脸大妈、脸得像渗浮尸的内分重症室阿姨，很

多很多，数不清，算不过来。

不敢说是从死人堆里爬来的，但真是扶着医院并不太白的白墙，一步一步走来的。

真的习以为常。没有什么可抑郁的。

李兰妮继续辗转于各医院各科室。严重失眠，极度疲乏，不信找不到原因，不信找不到药

吃。

莫非胃血导致全无力？

胃镜、钡餐透视。结论不足挂齿：浅表胃炎、糜烂胃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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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血糖、糖。糖病人不也消瘦乏力吗？

血化验，啥事没有。

再下一站，五官科。

睡眠跟鼻咽有关联，不妨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李兰妮：主任，我想查一查，听说广东鼻咽癌发病率很。

专家：你是广东人吗？

李兰妮：我祖籍黑龙江，可我生在广东。

专家：那没事。有咽炎。喝盐开，平时嘴里话梅、陈之类的，就是你们女人经

常吃的小零。

大脑似乎已经跟躯脱节。每天都有恐怖袭击，频率越来越密。就像毕加索的画，我看到

在一旁飘浮，四肢像被斩首的青蛙发蔫，是空的，脑浆——鲜血——额那一块

——

两个珠……浮在空中飘，各飘各的。过去我看不懂毕加索的画，现在我就是毕加索的一

幅画。形神散溅，一摊一摊，一坨一坨。青的血、粉红参差带的骨、泥土瘪皱的

手指、翻裂开来黑白两的骨……收不拢，聚不住，在空气中飘移。

我捂住睛，使劲敲打我的，我很理智：停！停停停。这是一失控状态，必须决地果

断地理地控控控控控制！我绝对不会发疯，我不可以迷信，我很镇定。我很正常。我面对

医生依然谦恭而轻松地微笑。

下一站，科。

睛痛。两个珠太累了，它们好像要么挂在眶外，要么在肚里黑麻麻地被胃磨了又

磨。

但愿是青光。

科检查结果没有青光。

为什么珠看什么不看什么都痛？为何过去视力1?5如今只有0?8？

第8篇?认知日记?（3）

科主任说，化疗的副作用多厉害啊，神经系统消化系统免疫造血系统全受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