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还有些事也使他显得与众不同：他的桌上放着一本打开了的书。这个店从未

有人把书打开放在桌上。在特丽莎的里，那些书是友谊默契的象征。她也读书，她只有

一件武来与这个包围着她的恶浊世界相对抗：从市图书馆借来的书，首先又是小说。她读

了大量小说，从菲尔丁到托斯。曼。这些书不仅提供了一能使她摆脱无聊生活的虚幻可

能，作为一，它们还有着另一意义：她喜腋下夹一本书在街上走。这与一百年

前公们的华手杖一样有意义，使她与其他人区别开来。

（把书比作公们的华手杖还不很准确。手杖不但使主人区别于其他人，还使它的主

人新派、时鬃。书使特丽莎与众不同，却是过时的时尚了。当然，她还太年轻，看不到她在

别人里的老时鬃意昧。她居然认为年轻人走路时着个收音机耳机实在傻气，未曾想到那

才是新派。）

所以，那个唤她的人是陌生者同时又是个与她有友谊默契的人。他唤她的声音是和善

的，于是，特丽莎到她的灵魂从血里和孔里冲外，向他展示开来。

？？？9

托期从苏黎世回到布拉格后，开始想到他与特丽莎的结识只不过是六个极其偶然机遇

的结果，总觉得有些不安。

事实上，难不是一件必然的偶然所带来的事件，才更见意义重大和值得注意么？

机遇，只有机遇才给我们启示。那些自必然的事情，可以预期的事情，日日重复的事

情，总是无言无语，只有机遇能劝我的说话。我们读其中义，就如吉普赛人从沉杯底

的吻啡渣里读幻象。

托斯现在餐馆里的特丽莎面前是绝对偶然的。他坐在那儿，展卷读书，突然接看

见了她，微笑着说：“请来一杯白兰地。”

那一刻，收音机碰巧在放音乐。她去柜台后面倒白兰地，顺手将音量调大了一些。她听

是贝多芬。自从布拉格的某一个弦乐四重奏演队到他的镇上演以来，她便知了贝多

芬的音乐。特丽莎（如我们所知，她总是渴望“上”）去明了音乐会。大厅里几乎是空的，

除她以外，听众只有当地药技师和他老婆。但四重奏的演奏家们面对着台下一支“三重奏”

的观众团，还是好心地没有取消演。他们演奏了只多芬的最后三四重奏乐曲。

后来，药剂师邀请乐手们吃饭，也叫了观众席中这位女孩同往。从那的起，贝多芬便

成了她对世界另一个面的想象，这是她所渴望的世界。当她端着白兰地绕柜台时，她努力

想懂这个机遇的启示：她应召给一位引着她的陌生男人送白兰地的时刻，偏偏就是她听

到贝多芬之瞬间，这是多么巧！

必然不是神奇的公式——它们都寓在机遇之中。如果情是不能忘怀的，机缘一定

会立即展翅向它飞落，象鸟儿飞向方济各翅膀。

？？10

他把她唤转来付酒钱，合上书（友谊默契的象征）。她想问问他读的什么书。、“你能把

酒钱记在我帐上吗？”他问。

“可以的。”她问，“你住几号房间？”

他把钥匙给她看，钥匙系在一个木牌上，上面画了个红的六宇。“怪了，”她说，

“六。”

“有什么奇怪的？”他问。

她突然记取父母离婚前任在布拉格的房也是六号，可她回答说：“你住在六号房，而

我的班六钟完。”（我们据此可以称赞她的狡黠。）

“行，我的火车七开。”陌生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