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了，你还顾着打电话！现在全市戒严你知不知？！”

黄帆沉默了很久，突然问：“我一直想问你，你有没有什么一定要实现的理想？”

许平愣了一下：“没有。我这个人无大志，只想跟家人过普通日。”

“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有，我想我弟弟变得正常，只是不太可能实现，所以我很少去想。”

“真好。”黄帆顿一顿，“我小时候觉得自己像生活在沟里的老鼠，别的孩都净净的，只有我又脏又臭，怎么洗也洗不掉上的气味。所以我小时候最大的理想就是有一天可以不用在沟里躺着，可惜这个理想到今天还没有实现。”

“你跟我说这些什么？黄帆，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许平，如果没有你弟弟，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许平想了很久，慢慢：“我不知。”

黄帆哈哈笑起来，笑了一阵又开始咳嗽。

“我真羡慕许正。他虽然是个傻，却有你这样的人全心全意他。”

许平握拳：“别说了。”

黄帆笑：“你怕什么？许平你知吗？你最大的缺就是瞻前顾后，你总是把自己箍得的，一丝一毫都不肯放松。让我猜猜，你的志愿是不是报去了北京？”

许平咬牙不语。

“你想要迫自己和弟弟分开，觉得这样可以斩断自己的情。”他一边笑一边大声地咳嗽，“许平，你真是我见过最大的傻瓜，你活得这么累，有什么好？”

“你专门打电话过来嘲笑我的？”许平冷冷地问。

黄帆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许平，如果我是你，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中意的，我才不别人怎么说，我一定要把他牢牢地抓在手里，一生一世也不放开。”

“他是我弟弟！”许平怒喝。

“弟弟又怎么样？他喜不喜你？”

许平没有说话。

黄帆大力地咳嗽，许久才轻轻：“真的，许平，我真羡慕你弟弟。”

“有什么好羡慕的？他就是个傻。”

“嗯，所以我才羡慕他。他不费灰之力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却完全不了解这东西的价值。”

许平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听到黄帆重的呼声，在他附近似乎有爆竹猛地炸开，“砰”地一声响。

许平忽然浑一哆嗦。

“黄帆！黄帆你们真的在放鞭炮吗？！你在哪里？！是不是在人民广场？！”他冲着话筒大喊起来。

黄帆笑：“嗯，我们在广场放鞭炮。二踢脚声音大了，怎么，吓到你了？”

许平咬着牙说不话来。

“许平，你胆太小了，人有时候得放开儿，得先把自己舍去才能得到想要的。不过，”他呵呵笑着咳嗽，“胆太大了，像我这样儿，也不行。”

“黄帆，你受伤了是不是？”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阵，轻笑：“真厉害，这你也能听来，我刚刚被鞭炮吓得从台阶上摔下来，磕到了脑门。放心，只破了一儿，明天早上就没事儿了。”

许平捂着睛忍泪。

“真糟糕，许平，我们不能再讲了。我借的一个香港朋友的大哥大，话费很贵，机也快要没电了。许平，来跟我说再见吧。”

“黄帆，你他妈是不是人？！你打给我到底什么？！你存心想让我今天过不安稳！”

他沉默很久，终于轻声：“对不起，许平，我是个自私的人。如果可以，我真想再见见你。我很想你。对不起。”

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断音。

“喂喂？！”许平对着话筒大吼，可是通信已经截断了。

他把电话狠狠地摔上。

电视里连续不停地动播放着戒严通告。

“戒严队、公安警和武警队有权采取一切手段行置，一切后果由组织者、肇事者负责……”

许平神经质地咬着指甲在屋里走了几圈，终于冲到卧室取外。

他“咚咚咚”砸着弟弟的房门：“小正，我要去一下。”

弟弟没有回答。

从鞋柜里拿球鞋的时候，弟弟终于从屋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