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又浮现那个大个的桥梁工程师，他带来的黑雨伞滴着，他的眉黑，大的架与惊恐的睛很不相称，后者使人到他仅仅是一只不堪一击的兔。

吴医生的吃惊本在我意料之中，然而，更令我吃惊的事发生了。这里说“吃惊”真是轻描淡写，在我的经历中，这一刻让我恐惧无比，我到发麻，心脏急剧收缩。

这一刻，我听见吴医生惊恐地说：“严永桥来找你？不可能！他是我的病人，在一个月前就死了。准确地说，发现他的尸是5月19日凌晨，在离医院不远的速公路上。路很黑，又下着雨，尸被速驶过的车辆反复碾压，已惨不忍睹。他是一天晚上从神病院逃跑去的。”

我惊叫了一声，有发僵地说：“他真来过，前天晚上，他敲开我的家门，就坐在那把木椅上。你看地板上还有脚印，还有他带的黑雨伞滴下的渍。”

我看见吴医生的嘴也有发抖。他说：“给我一支烟。”

严永桥，三十六岁，桥梁公司工程师。患有躁狂型神分裂症，格孤僻，好妄想，病发时伴有暴力倾向。住院治疗三年来，躁狂症基本得到抑制，但被害妄想尚未消除，常有惊恐，曾有数次逃跑举动，均被医护人员挡回。上月19日晚，趁医生查房打开铁门悄悄溜，并翻墙跑医院，在离医院不远的速公路上遭遇车祸死亡。

以上是吴医生对他的病人作的病历式介绍。他坐在我的对面，了一烟后，对我讲述起他第一次见到严永桥时的情景。

“三年前的一天，我正在门诊值班，你知，我每周必须到专家门诊值守一整天。下午3左右，来了一个女病人，是农村女，这一就能看来。陪她来的是一个大的男，是这女病人的丈夫。

“女病人叫汪英，二十一岁，面容憔悴，神暗淡。据她丈夫介绍，自半年前她生下孩后，便常常担心孩会生病死掉。有时半夜会坐起来哭泣，语无次，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经初步诊断，我认为这是产后抑郁症之一。为了将病因搞得更清楚，我常规向她的丈夫询问了一些问题。比如结婚多久了？婚后生活如何？但她的丈夫除了回答我他叫严永桥，是桥梁工程师外，对其余的问题概不作答。

“当我再次询问的时候，我发觉他目光发直，脸上的肌开始僵，凭我多年诊治病人的经验，判断这是神分裂病人的发病征兆。

“这乎意料，陪病人来看病的人是更重的患者。这使我对他代妻所作的病情陈述产生了怀疑。我镇静了一下，对严永桥威严地说，你坐下来，回答我的问题。因为当时我看见他已经站了起来，我担心这病人会有攻击行为发生。

“然而，事情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我话音未完，这个大的男人已经伸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幸好我对这攻击病人已有不少经验，我沉着地用肘一击使他松手以后，便站起来想去制服他。没想到他后退一步嚎叫着举起了椅，我听见哗啦一声，窗玻璃被他砸去的椅打得粉碎。这时，不少医生、护士涌了诊断室，七手八脚将他制服，送住院去了。这样，他在医院一住就是三年。他妻的产后抑郁症早好了，还常常来看望他。

“死前，严永桥的病情已有了明显好转。清醒的时候，他甚至能安静地坐在病房里看书，他妻每次来看他时总给他带一些书来，她说，她丈夫能看书病就快好了。有时，他在走廊上也能和其他病人作一些，比如讲讲晚餐的味啦，天气变化啦等等，思维渐趋正常。只是，他不能与人多讲话，因为每次讲到后来，他就开始胡说，什么有医生要害死他啦，给他吃的药有毒啦，越说越离谱，嗓门也越来越，最后总是被医生拦回他的病房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