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瘦削的脸，苍白，额上有一结了疤的伤。这不是严永桥。当然，早已在速路上被车撞死的严永桥也不可能再躺到这里来的，他已经被火化，骨灰葬在乡下的坟堆里了。

突然，我看见这尸的鼻孔微微有翕动。我俯下去细看，确实在动。他还在呼吗？我伸一个指在他鼻孔边试了试，有一些气在手指上。

原来他没死！我后退一步，害怕他伸手抓住我的发。有时候，活人比死人更可怕。我迅速在室内环视了一遍，没有发现黑雨伞之类的东西，显然，他并不是我刚才梦中看见的那个人。他不是严永桥，但睡在严永桥曾经住过的病房里。

我一一地向门外退去，一片死寂中，我听得见自己的心。退到门外后，我伸手拉上了门，然后，一转……天哪！一个人正脸对脸地站在我面前！

我听见自己发“哇”的一声惨叫，到前一阵发黑，那一瞬间，那张着我的脸和他背后的走廊一起在我前旋转起来。

“嘿嘿嘿！”我跌倒在地时听见那人发了令人骨悚然的哑笑，我觉他的咙里好像卡着鱼刺。

我本能地将手举在额前，似乎要架住他扑上来的沉重的躯。我的目光从两手之间望上去时，突然认了那张胖脸……这不就是隔病房的那个病人吗？他刚才还坐在床上发愣，怎么不知不觉溜到走廊上来了呢？

“龙大兴，回你病房去！”我站起来呵斥他。他似懂非懂地往后退。

我定了定神，然后穿过暗黑的走廊向病区外跑去。

月光园真不愧是这个城市的富人区，优雅、气派。每幢别墅前都围着低矮的白栅栏，里面是茂密的草树木，一条卵石铺就的小径从中穿过，直抵别墅门前的石阶。

照小娅上次在医院里对我讲过的地址，我找到了她家。当时正是中午1多钟，小娅正在楼上的卧室里午眠，她家那个叫英英的小保姆安排我在楼下的客厅里喝茶等待。

“你是神病院的医生吗？”英英怯怯地问我。她的脸不太好，看来夏宇的神分裂对这屋里的人都产生了极大的压力。

“是的，”我说，“我来了解了解他生病以来的情况。”

英英说：“等一会儿小娅阿姨给你讲吧，总之，太吓人了。”

“那包冥钱是怎么回事？”

“谁知呢，”英英茫然地说，“那天早晨，打开门就在门槛外放着。小娅阿姨开始还认为，一定是有人捣，因为夏叔叔是开公司的，也许是竞争对手搞的破坏。但是，夏叔叔却被吓着了，说是冥钱上写的那个名字莫名其妙。那个名字叫卓然，小娅阿姨认为是个女人的名字，便和夏叔叔吵架，可夏叔叔发誓说不认识这个人。后来，他们说把这包冥钱烧了就好了。从那以后，夏叔叔就开始神恍惚。吃了吴医生开的药以后，安静了一些，但成天睡觉，有时半夜醒来，在楼上叫，说是看见一个女人从屋里走过。”

“真有陌生女人在屋里现吗？”我问。

“不知。”英英摇说，“我和小娅阿姨都没看见过，但心里害怕。我晚上去厕所就要经过这个客厅，有一次，就看见墙边站着一个人影似的，吓得我赶快退回房间去。还有一次，半夜时还听见厕所里的箱‘哗哗哗’放的声音，我不敢去看，因为夏叔叔和小娅阿姨住在楼上，这楼下的厕所除了我是不会有人去用的。我确实不敢断定，到了夜里这屋里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走来走去。”

“这里平时有些什么客人来吗？”我问。

“都是夏叔叔公司里的人，偶尔来看望他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