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地蹿了起来，她说，你才疯了呐！你不疯你会以为我拿文文的命开玩笑？你不疯了，你在车上当着文文的面问她为什么想不开？你怎么不吞安眠药，死了得了，都死了得了！柳仲气呼呼地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第二章抚摸灰尘（64）

柳仲走后，我也生气，就觉得心里特堵得慌，难受，特难受！

大夫说给文文打了镇静剂，让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小晏趴在观察室的玻璃上望着文文，半天她说，小，我想去海边儿。

再从医院去的时候天已放晴，就跟刚才下雨的不是这片天似的，大概只是云彩带了雨，云彩走了，雨也停了，一时霾而已。

我和小晏走在海边，海面上那些海鸥飞呀叫呀，迫地捕捉着退后遗留下的小鱼虾，这一片海刚才还是波涛汹涌，转之间就成了一片沼泽地，跟变术一样。

我说，退得可真快，要知这个时候退，就让文文这个时候来，也不会站在里，浑发抖。

小晏有些慨，她说，这世上的事不都是一瞬间的吗？好像越是大事越是发生在一瞬间，让你先知了，还叫生活吗？

我沉默。

小晏又说，人活在世，三灾八难、五劳七伤，都难避免，文文男朋友死了，今天殡，他们这辈就这样了，幽明相隔，再也见不到。

我想起文文过去跟我说过那个男人，他家里穷，好像神也不是很好，文文他们家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说他是个残废人，怕女儿吃苦。可他怎么会突然死了呢，是病死的吗？我问小晏，我说，你知文文的男朋友是怎么死的吗？小晏坐在沙滩上，两只手抱着膝盖。她说，知，楼死的。当时就断气了，也别怪文文想不开，换了谁，谁都一样！

小晏说，其实文文一直觉得在不在一起都不重要，只要他能活着，就够了，就很兴了。那个时候，文文家里闹得风起云涌，文文差被她爸赶去，但文文也没放弃，常常去护理他，常常让他发脾气。直到男方父母找文文谈话，他们说自己儿什么病大家也知，而且又没了，本不上文文，见到她只会让他自卑，如果真的为他好，想让他活下去，就离开他。

我说，哦，其实我也多少知些。

小晏把埋里，她自言自语说，文文离开了，可到来，人还是没活下来。

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怎么得了那病呐？

小晏抬起，她说，每个自杀的人都有冤屈，都有莫大的委屈。他家里困难，跟我一样想念大学，但复读了两年也没考上，周围人都瞧不起他，旁敲侧击的……之前，应该是个很老实很要的人。

我说不话，突然就到很沉重，这个人间总有着一些无法改变的无奈，把人分得三六九等，尊卑贵贱，要真能分得清楚也好，但又分不清楚。那些有权有钱的人就是尊贵，即使是德薄能鲜也是尊贵，而那些捧着书本窝在稻草房里听着风着塑料呼啦呼啦响的穷人，他们考不上大学别人瞧不起，考上又没钱念，即使秉赋得天独厚也是卑贱，注定了卑贱。想到这儿，我就觉得自己丢脸的，从小到大，一直仗着家里耀武扬威到现在，我不就是那个“尊贵”的前者吗？我赶低下，不忍想下去，我怕见到这赤的惨烈人生，我不想忧伤！

黄昏，天渐渐朦胧起来，海上的晚霞却红得发紫，小晏望着退去的海，很伤的模样，她说，小，你喜大海吗？

我，说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