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到了节前夕，那天，大夫主动找我，他说，你母亲很幸运，现在在重庆有一位肾脏官捐赠者，他的组织型对与你母亲的相同，完全符合手术条件，你考虑一下，如果错过这位两对组织型对相同的肾源，再就没机会了。

大伯从后座递上的支票的时候，坐在驾驶座位的司机就算看不清楚数目，也会看到这一递一接的经过，这是至关重要的经过！

第二章抚摸灰尘（133）

我当时听得心怒放，我说，那赶手术吧！还等什么呀？

事到如今，老陈他们家换了三拨司机，那个司机叶大伯只知他姓郑，三十来岁，至于他哪儿的人，现在去了哪儿统统一概不知。不过，就算找着人了，人家会记着这件事儿吗？人家能愿意作证吗？叶雨打电话给我，她说黑猫和孩早跑没影儿了，她爸如今知好赖人了，拽着她的手，也不警察和律师笑话他，嚎着嘴，椎心泣血地哭。叶雨说，还见到我爸了，我爸佝偻着脊背，胡拉碴儿的，没有神，整个儿人瘦了一圈。叶雨把我妈住院的事情告诉他，他没说什么，光低着，临走的时候我爸让叶雨转告我，说他对不起我和我妈，让我们不用惦记他。

叶雨说，行了，别想象他了，你给打电话是不是有事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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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激动，我能不激动吗？我给叶雨打电话，在当时我的所有希望都在叶雨卖掉店的款上。电话通了，叶雨接了起来，她在那边特激动地说，小，你怎么打给我，我正想打给你呢！我和窦俊伟在秦怀区找着司机家了，开始，他不答应作证，他说不想捉鱼谁去趟浑。我说，那你开个价吧！果然，这人钱。他说，也不是我不帮你们，救人一命也是积德么，不过风险太大，老陈万一雇人整死我怎么办，我那不是多闲事往里搭命吗？我有儿有女的，到时候谁来养活？这么着吧，给我三十万，我作证，然后搬外地去。叶雨说，三十万，不可能，我没那么多钱，你不如抢得了！那人说，我放着平平安安的日不过惹那刺猬，少了三十万，你们找成龙去，我姓郑的可没那份心！叶雨说，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你作为人民群众，知事实情况，有责任义务作证。那人听了一边烟一边乐，他说，你别逗了，你不钱我凭什么去作证？我要的也不多，只要你老早放来，随便笔杆一歪都不止这个数。那天的事儿，我记得清清楚楚，正好我老婆小产，老陈支了我一个月工资一千六百钱，我当时还生气呢，收了一千六百万的支票光给我一千六，想多预支一儿他都不给。后来他让我开车去他小舅家，他每回拿到钱都用他小舅的份证存储取现，不用说，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我说，嗯，我能想象到。

本来特别恨我爸，可是当叶雨在电话里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还是哭了，那个时候，我的家已经从一栋豪华的小区楼房变成了一间不足十平的小窝房，没有空调浴室，没有客厅厨房，甚至去趟厕所都得走好几百米，这样的居住环境在大连市区里已经是罕见了。房主说，以稀为贵，不算你贵，一百五一个月，不乐意就走人。我望着人家的脸儿，然后望着面前这间仄的小黑屋，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窗漆褪尽，烧煤的铁炉通过长长的烟筒向窗外弥散着黑烟，把糊在隙上的黄泥全熏黑，还有床板，床板是低不平的，剥落的白灰墙上留着之前房客的随笔，有暗恋对象的名字，有誓言和歌词，涂鸦一片。我放下行李，乖乖地付钱。

显然叶雨太兴奋了，这才想起来是我主动给她打的电话。我赶说没事儿，岔开话题说别的。当初，大夫告诉我们我妈没有希望，短时间内本找不到合适的肾源，是我主张让叶雨拿钱去

我开始每天走在这里到医院的路上，每天吃方便面，睡前检查炉，睡觉不脱衣服，早晨也不洗脸。有一回，我正用小火炉煮面的时候柳仲和文文来了，她们那时候都放寒假了，文文拿两千块钱，告诉我说是自己唱歌挣的，要我拿去给我妈买营养品。我们推来推去，柳仲看了圈就红了，她说，文文诚心给你，你收下吧！我也没钱给你，我以后天天来给你送饭，反正我妈什么我就送什么，别嫌难吃就行！说完，扭去饭店买了两斤猪芹菜馅儿饺，然后接下来每天给我送饭，有一回下雪还把脚给崴了。

就这样，叶雨他们终于拿下了这个至关重要的证人，她把经过无比雀跃地告诉我，她说，为了捞我爸，窦俊伟把自个儿的钱都搭上了，我这辈都激他，从来没听过窦俊伟那么跟人讲话，不狠，但有分量。

叶雨听完望望窦俊伟，因为那三张支票的总额确实是一千六百万。最后，窦俊伟站起来，他说，姓郑的，三十万就三十万，把你看见的听见的一字一句说清楚，说不清楚，不光老陈，我就整死你！

大夫说，我还没讲完呢，你别激动，你先准备手术费用，你母亲的血情况目前还不能上接受肾脏移植手术，咱们都别激动，只要找到合适的肾源就不怕了，快准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