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淹没在整个大战场上。其中有许多死了，死了的最净了事，因为他们什么也不会说了。没死的也都保持沉默，这样才不会惹祸上，这样才能维持退休金、养老金。懦夫也是哑啊！他们是没勇气站来说实话的！这些生还的官兵，在停战协约以后回到家乡，对妻儿女朋友邻居都有一些值得说的事情，谁会想到去讲述某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所发生的惨剧？说了对他们自己又有什么用？他们讲述战争轶事也只不过保持自己在大家面前的英雄形象：他们奋勇作战，儿女敬慕他们，妻在附近杂货店总要宣扬炫耀一番丈夫的丰功伟业，譬如说他一个人就在凡尔登附近战事最激烈的地方，捕获了五十个敌军士兵等等，诸如此类的事。一九一七年一月六、七、八日，在布查维纳战区成千上百的官兵中，只有人格健全的艾斯普兰萨有勇气站来宣告：我亲目睹的，是一场谋杀案，是对我国法律的漠视，是军方对民意机关和代表的歧视。”    

维多利亚女王的铜板（3）

一般在法上枪剑来往时，鲁维的对手想打断他的话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玛尔德听到这里，轻轻地拍了几下手，打断了鲁维的长篇大论。她说：“彩，彩！可是你不需要说服我，因为我的想法完全跟你一样。除了几个漏之外，我想事情的真相跟你所描述的差不到哪儿去。”“几个漏？”玛尔德不想伤害鲁维，不愿意再次提她对其“军官朋友”的诚意并非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她告诉鲁维，她觉得“军官朋友”只找到一些他想看到的资料。如果他能看到守卫“黄昏宾果”军营的档案，那么，找到几个“黄昏宾果”生还官兵的姓名地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这样就能得到更详细、更全面的资料了。“凭什么资格？”鲁维反问她：“他要用什么借来询问这些人？只要有一个人抱怨受到扰，甚或只是去外面胡言语一番，我们还有什么戏可唱？”他搬来一把椅放在她前面，坐了下来，用一很伤的声调对她说：“小玛，你真无情无义！你要知我这军官朋友为了我俩的友谊，可冒了相当大的险，仁至义尽，没什么他还能的了。他访问了一个炮兵上尉、一个本土队司令官的寡妇，还有一个军医官。如果他决定去访问他们，是因为他们彼此间有默契，可以互相信任，知对方绝对能保持沉默。至于你觉得他只找到了一些他希望看到的资料，第一，我不知你到底想说什么；第二，我可以保证，以他军人的荣誉，并没有隐瞒那些让人看起来很不舒服的资料。我想，他一定等到今天上午把总统的特赦令拿给我看，确定我的反应后，才真正松了气，放下心来。”他弯靠近她，一只手放在玛尔德的肩膀上，对她说：“小玛，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件事的，免得加你无谓的痛苦。军方接到特赦令后，把另外两个被押送到不同前线的死刑犯队伍叫了回来，把他们押解回丹特清村，在那里把减刑的通知书宣读给他们听。一直到今天，这十个人都还活着，在圭亚那的苦役营里磨石呢！”玛尔德低下来，久久没有动静。她到鲁维放在她肩的手指用了一力，然后听到他说：“玛，小玛，别意气用事了。玛奈克已经死了。就算你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证明你有理，对死者又有什么好？”他亲了她一下，在她脸颊上留下淡淡一薰衣草香和烟草混合的气味，然后站了起来。当她抬起来时，看到他正拿起丢在沙发上的风衣。她声说：“请你把住在勒瓦罗的那个诉讼代理人的名字告诉我。”他了一个手势表示不可能，穿上风衣，围上一条灰的羊围巾，上一灰呢帽，拿起手杖，说：“小玛，你要明白，这场战争不但浪费了一大堆火药炸弹，而且还留下了一大堆公文档案。要把这些资料一件件整理来再加以存档，可能要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如果你现在觉得我们找到的资料可信程度不，那么你就得耐心等待，而且要凡事谨慎小心，因为现在这个过渡期的禁忌不少，有很多事是不能随便犯忌的。”律师一走，玛尔德就叫人把小起居间里的画图纸和墨笔拿来。她立刻把刚才和鲁维的谈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免得以后有所遗忘。写完以后，她仔细念了一遍，发觉从这次谈话中，她又知了许多新的情节，可是完全限于三段时间中的两段：一九一七年一月七日星期天以前和一月七日以后。至于一月七日这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鲁维没告诉她任何她不知的事。她知那天战事惨烈，法军损失极端严重。其实严格说起来，关于这一天，她知的比鲁维多。她想着玛奈克一个人在冰天雪地的“无人之地”堆雪人；她想像着一架低空飞机被手榴弹打下来；她想着“六分钱”在野地中唱着“黎公社”之歌；她想着这些“疯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