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泛政治化时代，在那个8亿人看8个戏的艺术沙漠里，能产生小波这样的人，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小波的神特质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归因于家族传承，这家族传承似乎更多地表现在遗传素质的传递上。我们知，在某些家族里，一些遗传素质会在一代代人上不断表现来。这遗传可能来自父系，也可能来自母系。

小波的母系在山东，但这一族人多是些甘于寂寞、勤劳本分的劳动者，没有什么奇思异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艺术天赋。他的父系来自四川。这个家族不太平凡，在可以追溯的几代人中，都现过禀赋过人、不甘寂寞的人。他的祖父寒微，当年是渠县的一个放娃。有一天和他父亲在田中吵架，一怒之下离家走，跑到邻村，无意间了一个学堂。就像许多戏文中说的一样，在窗外偷听老师讲课。随后也像戏文中一样，经过一番巧妙遇合，被老师发现他天赋异禀。几天后，他父亲在学堂找到了他。老师说这孩聪明过人，不读书太可惜了。于是我们这位曾祖父倾其微薄财力，开始供他上学。没想到过了几年，他竟说读书太容易了，没有意思，又挑起竹篮奔走市墟，开始了他的淘金梦。几年之后，他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当时军阀混战，火药成了奇缺之。但山里的一果实的外壳，恰是制造火药的重要原料。于是他游说山民，把果壳收集起来，烧成灰，由他银收买。这果壳原是废弃之，于是山民大喜过望，担灰之人，往来络绎于途。这笔买卖似乎得很成功。据说他每天银元息，要用箩筐来装，夜夜秉烛，钱到三更。于是，这个贫穷的放娃，在命运遇合下，竟一变为当地首富。嗣后，他涉足江湖，成了帮会人，门招天下客，颇有一些草莽英雄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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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故事，有传奇小说的味，但好景不长。后来他的命运就不难想象了。据说他了城墙，当时没死，在床上痛苦辗转，又捱了两个星期，终于鹤驾西归。

他老人家有8个儿。我们父亲排行第三。他和八叔后来都忝为大学教授，说智力不低，但为族人传颂的却是七叔。据说此人聪明绝，双手打得算盘，自学成医，活人无数。一灵思，竟然能知未来之事。他在27岁那年，料定家族将有大厄，遂有弃世之想，竟绝而死。这对于一个正当韶华之年的人是极不寻常的。后来他的预果然应验，王家家产抄没，人丁凋零，八兄弟不剩几个。无怪族人传说，王氏男多聪颖者，惟天不假年，寿算有亏。这个说法到此为止，但留下了想象的空间：是祖坟风的原因，还是另一力钳制？假如事情没有临到自己上，对这传说我一定一笑置之。但在两年之间，我仅有的两个弟弟正值英年，相继过世，这使我对命运的传说产生了一的敬畏之情。

艺术的内丹1/王小平（2）

下面说说我们的父亲。他是一个没有城府、不修边幅的率之人，似乎有些艺术天赋，少时诗文篆刻，均有造诣。正像许多早年投革命的读书人一样，有一格躁动、不安于室的倾向。当时正当天下危之秋，他觉得男儿立于世，应该一些轰轰烈烈的事情，岂能营营役役，老死下。于是他闹###，遭通缉，终于在四川呆不下去，徒步到延安投靠了共产党。他属于那恨分明，不肯妥协的人，想来在官场上得罪了不少人，后来终于受到祖父的诛连，中箭下，淡官场，党籍也没了。这成了他的终之恨。

他有一川人的刚烈之，越是逆境，越是自不息，从此闭读书，卧薪尝胆，想在学术上人地。终于以他半路家的土八路底，在当时的逻辑界占了一席之地，实现了他“没念过大学，但要教大学”的梦想。

他平日多半板着脸孔，偶尔也爆发一愤激情绪。我一直觉得他没有什么浪漫情趣，也没有什么奇思异想。他的得意诗作，多是“不作诗豪作酒豪，试问青天有谁”之属。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个格单纯、情绪烈放、作豪语之人，尽一生受尽打击，仍然顾盼自雄，慷慨激，很像大碗喝酒、大块吃的梁山好汉，但却与细腻的灵觉沾不上边。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他的一份笔记，记载着他早年的一段哀婉的情故事，才彻底扭转了我的印象。它使我意识到，即使有岁月的磨蚀，噩运的摧残，在结满伤疤的心底，仍有炽的熔岩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