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神经搭错了，居然在学校数学竞赛拿了第一名。当老师把这件事告诉我妈时，我妈说什么也不信，她说：你保准错了，那不是我的儿。当我听说这事时，倒一不觉得奇怪。因为我从来就相信小波是个大智若愚的人，有神鬼莫测之机，早晚会爆个冷门，给大家一个意外惊喜。

小波自小和我投契，一块捣，一块挨揍。说来我们俩都不是什么好鸟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平日里偷摸狗，无恶不作，给我爸妈气得不善。

当时正当“三年困难”时候，经常饿得两发直。我们就成立了夜袭队，专在后半夜行动。我们家住在单元楼二层，除正门外，还有一扇门通楼。这扇门正好在我们俩睡房里，平常是锁着的，但我通钥匙之技，这事还难不住我。

我们夜开门溜来，直奔枣树林而去。

当时的人民大学校园里有一片枣树林，平时有人看，只有后半夜才有下手之机。我还记得我爬到树上，上是惨白的银灯光，小波在路边鬼鬼祟祟地给我望风。当时吃的东西万金难买，为争一吃的能打脑浆来，所以偷枣是重罪，抓住后要扭送保卫科治罪。据说一个枣要罚五钱，考虑到我们偷枣的数量，罚款将是天文数字，所以望风者万不可少。

艺术的内丹1/王小平（4）

我不分青红大把划拉枣，袋装满了就用带把腰扎，顺脯往汗衫里。等到肚鼓得像妇模样，赶给小波打个手势，爬下树来，往黑影里开溜，蹑手蹑脚摸回家去。灯也不敢开，就在黑影里“咔吃咔吃”吃起来。有时候没有枣可偷，就掩袭人家的自留地。不是胡萝卜、白萝卜，一扯一大把，找个冲一冲，回家又是一顿餐。就这样，我们度过了“三年困难时期”，不但没饿死，还长了个好板。我有一米七八，小波竟有一米八四，不能不归功于我们的夜袭行动。

那时的人民大学已搬到北京西郊，除了房外，还有不少草木丛生的荒野之地。也许在大人看来不值一哂，对我们来说却是游玩的圣地。我们在树丛和小山包之间穿行，把自己想象为啸聚山林的好汉。有时和别的孩打架，打得尘土飞扬，灰土脸，衣服也扯破了，心中却涨满中古骑士决斗时的豪壮之情。当时营养不良，发育欠佳，我们还是尽量用哑铃单杠之类打熬气力，盼望着瘦骨嶙峋的脯上有一天长大块肌，就可以傲视群雄，独步江湖。

受到尚武神的驱使，在中国古典小说里，我们醉心于《浒传》，因为里面有众多令人心仪的豪侠人。我们把这本书看了又看，直到倒背如的程度，甚至不由自主地仿效书中的语言，一张便是：兀这撮鸟，蓐恼杀人，惹得洒家起时，一索将你这鸟厮耍o嗽谡饫铩

我们甚至醉心于制造兵。我们造过一支手枪。用木成把手，有些孔难以加工，就用烧红的火筷。枪和枪机用铁，连接的地方用焊锡。弹里炮仗里的黑火药。如何发火是一个难题，我们最后参照吴运铎“把一切献给党”中提到的方法，采用小灯泡里的钨丝，用电池来发火。枪造成了，而且是模是样。我们到小树林里去试，不敢用手拿着它开枪，就把它枪朝下绑在树上，用绳索拉动扳机。扳机扳动后，一秒钟后才发枪响。虽然慢了，在实用上有问题，但它确是一支有些威力的火，弹打土里有一寸来，我们也为自豪。但好景不长，在第二次试时，手枪爆炸，成了一堆废，还差伤了人。

造枪不成，于是小波从旧货摊上找了两把旧锉，将一把在炉里退了火，用另一把没退火的奋力锉之，想造一支赖以称雄江湖的宝剑。但因为旧锉太秃，或者退火不彻底，经过旷日持久的努力，只是把剑坯两边磨下去一层。看来宝剑炉只能是下个世纪的事情。

小波平时将这些顽铁像宝贝一样藏好，就藏在他的褥下面。但有一天被人发现他天天在这堆钢铁上睡觉，与安徒生“豌豆公主”的童话两相对照，他遂得了个“钢铁公主”的名。豌豆公主的和固令人惊叹，他的铜铁骨也实在令人拜服。可谓各擅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