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嫌疑人王二此时已经跑得无踪无影。他在一座最好该“穿条”的塔里工作，绝少下地面。老鲁上不去，呆在下面着急。她唯一的指望是王二在疏通连接塔和各车间的时，自己从上面摔下来。但王二久经考验，平衡能力好得很，这事情绝不会发生。于是老鲁拿长的掸他的，王二只好退回到原来的房上去。可当对面车间拼命敲，问豆浆怎么还不来时，老鲁又不得不收回长竿，放王二过去。

这简直是动画片中猫和老鼠之间一场无休无止的追逐游戏。某孩气的东西在其中暴无遗。我想不揣冒昧地顺便指作为个人的王小波的一心理现象：这位一米八几的先生更像是一个大男孩，他非常完整地保留了一个顽童对待世界的全态度，并且喜把事情说成自己希望看到的那样，以个人的想象弥补现实世界的不足。互相追逐、爬爬低的描写在他的作品中比比皆是，逃离、逃脱始终是中心议题之一，有关这方面的想象时时到了荒诞不经的地步。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不妨把王小波的小说看是供成年人阅读的童话、卡通故事或传奇。

然而理解王小波的小说，却需要在这一上稍作停留。这突的儿童情结是王小波小说世界的一个，同时需要把它放到一个更为广阔的背景中去认识。我们若以官方/民间、有权/无权，上层/下层这样的区分来理解社会结构，那么显然，儿童于无权无势的社会下层，属于民间团，应归王小波所说的“沉默的大多数”。在这个范围中的人们不得不面对来自权威的多方面的压力，饱受限制包括话语权和思想自由的限制，儿童当然也不例外。他们的境往往是惩罚的，常常被吓得不敢向对他们发号施令的人多看一，对方的威严和法力似乎是无边的。然而这样的场面同时也透某喜剧。第一，那个把自己打扮成威严十足的人他自己也是从儿童过来的，他不可能同面前这个他认为是不知羞耻的东西完全划清界限，谁知他们现在还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呢。第二，他的这权威只是暂时的，那个年幼的“嗤嗤”生长的生命总有一天会长成比他本人要壮的人，从而将他这个旧有的权威打翻在地，将其废黜和罢免，这肯定是指日可待的将来。第三，这个权威不只是暂时的，而且还是完全表面的。训斥者本人心里或许就十分清楚，他自己说的话有多少被这个孩当成了耳边风，他只是因为无能和无奈才摆那副暴如雷的样。他如何是这小东西的对手？就像压制生活的人从来不是生活的对手一样。凭着年幼的生命与生俱来的信念、无畏和盲目，儿童显示不甘屈服、难以屈服、永远不可能令其全屈服的特。在这方面，他们与同于这个沉默的阶层中的其他成员有所区别，这表现在他们一系列的恶作剧、不知悔改、故意捣、信开河、颠倒黑白、“蔫坏”上面。他们是这个广泛的阶层中最活跃、最不安于现状、最生气的一分。同时还要提及的是，因为年龄偏低的缘故，尤其是王小波所属的50年代的孩们，有更多的机会和未被意识形态浸的底层劳动人民保持接，学会用他们朴素的光看待周围世界，他们很容易和这些人们产生和共鸣，看到另外一更有民间彩的生活，受到来自民间的活力、快乐及俗放肆，包括这些人说话的气、所使用的俚语、俗语甚至不文明用语。因此，概括地说，在孩童上现了彩丰富的人民和民间，焕发更多生气的奇想和革新神。儿童世界和成人世界（民间/官方、权威/反权威）之间复杂微妙的辩证法，很可能成为某喜剧或狂神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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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诅咒·再生/崔卫平（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