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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阅读(1/7)

的家伙。他出于纯粹的反抗和纯粹的恶毒而选择了生。

他不像一个成年人那样做出抉择,这是理所当然的,成年人或多或少需要丰富的理智和

经验,以便能够在各种选择中做出抉择。但是他的选择具有植物生长的性质,正如一粒扔掉

的豆子进行选择,要么发芽,要么仍旧是粒豆子。

或是像树上的那只扁虱,生活为它提供的无非是接连不断的越冬。丑陋的小扁虱把自己

铅灰色的身体弄成球体,以便对外界造成尽可能小的面积;它把皮肤弄得光溜溜和结结实实

的,其目的是为了不致从自己身上流出什么,分泌出什么。扁虱把自己造得特别小和一副寒

酸相,目的是不让人看见和踩死。这孤独的扁虱聚精会神地蹲在自己的树上,它眼睛、耳聋,

又是哑巴,唯有嗅,年复一年地嗅,在数里之外就嗅到过往动物的血,它靠自己的力量永远

也到不了那些动物那里。扁虱可以让自己的身子跌到树林的地面上,用它的六条小腿向这儿

或那儿爬行几毫米,躺在树叶下死去,上帝不知道,并不值得为它感到惋惜。但是扁虱倔强,

执拗,令人讨厌,它一直蹲着,活着,等待着。它等待着,直至千载难逢的机会把一只动物

送到树下让它吸吮。于是它失去了克制,让自己跌落下来,紧紧抓住这只动物的肉,刺进去,

咬进去··、…格雷诺耶就是这样一只扁虱。他沉默地活着,等待着美好的时光。他交给这世

界的无非是他的粪便;没有微笑,没有哭声,眼睛没有光辉,身上没有自己的香味。其他任

何妇女都会把这畸形的小孩赶出新i开的0拉尔夫人不这么做。她嗅不出这孩子没有气味,

她并不指望从他那里获得灵魂上的鼓舞,因为她自己的灵魂已经枯死。

与此相反,其他小孩都立即觉察到格雷诺耶非同一般。从第一天起,他们都觉得这个新

来者叫人害怕。他们尽可能躲开他睡的铺位,大家睡觉时靠得紧紧的,仿佛房间里变冷了。

年纪小的有时在夜里哭喊起来;他们觉得卧室里刮起了一阵风。其他人梦见格雷诺耶夺去一

些他们呼吸的空气。有一次,年纪较大的小孩联合起来想闷死他。他们把破烂衣服、被子和

未草堆在他脸上,上面再压上砖瓦。第二天清晨,加拉尔夫人把他拖出来时,他已经被压得

青一块,紫一块,但是没有死。他们后来又搞了几次,但都没有得逞,至于用自己的手扼住

他的脖子,使他窒息死去,或是把他的嘴巴或鼻子塞住,这自然是置他于死地的较可靠的方

法,可他们又没这胆量。他们不想碰他。他们厌恶他,犹如厌恶一只大蜘蛛,对于这只蜘蛛,

人们不想亲自动手把它弄死。

他长大一些了,他们放弃了谋杀计划。他们大概已经认识到,他是消灭不了的。他们避

开他,从他身旁跑开,在任何情况下都避免跟他接触。他们并不恨他。他们对他也不妒忌,

不羡慕。在家里,加拉尔夫人一点也没感觉到。其实事情很简单,他们觉得他在这儿妨碍他

们。他们嗅不出他的气味。他们怕他。

客观地看,其实他连一点令人害怕的因素也没有。他长大起来,长得并不特别高,并不

壮,虽然丑,但并非丑得别人见了就吓坏。他不好斗,不左,不阴险,不对别人挑衅。他遇

事愿袖手旁观。就连他的智力似乎也不可怕。他三岁时两腿才开始站立,四岁时才说出第一

个词,就是“鱼”这个词,它是在突然激动的百瞬间说出来的,犹如一个鱼贩来到夏鲁纳大街

叫卖他的货品从远处险喝的回声。接着他说出的词汇是“天竺葵”、“山羊圈”、“皱叶甘蓝”和

“雅克洛尔”,后者是附近一所修道院的一个园丁助手的名字,他有时在加拉尔夫人处干重活

和粗活,他的出众之处就是这辈子尚未洗过脸。至于动词、形容词和虚词,格雷诺耶难得用。

除了“是”和“不”——他第一次说出来已经很晚了——他尽说些名词,而且只是具体东西、植

物、动物和人的专有名词,并且是在他突然嗅到这些东西、植物、动物或人的气味的时候。

在三月的阳光下,他坐在一堆山毛样木柴上,木柴受热发出劈啪声。这时,他第一次说

出了“木头”这个词。在此之前,他看见过木头不下一百次,也上百次听到过这个词。他也了

解它的词义,本人在冬天也经常被喊到外面拿木头。可是木头这东西并未引起他足够的兴趣,

促使他花点力气说出它的名称。在三月的那天,他坐在柴堆上才说了出来。当时那堆木柴堆

放在加拉尔夫人仓库南侧一个伸出的屋顶下,堆得像条板凳。最上面的木柴散发出烧焦的甜

味,木柴堆深处散发出答茂的气味,而仓库的云杉木板墙通热则散发出树脂碎屑的香味。

格雷诺耶坐在木柴堆上,两条腿伸出来,背靠在仓库墙上,他闭目养神,一动也不动。

他什么也不看,不听,什么也没发觉。他只嗅着木头的香味,像被一顶帽子罩住了。他喝这

香气,淹没在香气里,身上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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