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所以才叫老八阵哩，你们知不知﹖？”

这天中午，陈忠的北京吉普突然从泉山开往大漠，一路向北检查着，傍晚来到了下泉旺工地。

把车停在漠河大桥下，陈忠带着秘书小岳下了车，从北岸河堤一步一下到了河底工地上。

工地上，下泉旺村的民工正于休息中等待吃晚饭，满河底和朝南的一面堤坡上都是人，有的坐在满是泥的大筐上，有的死了似的躺在地上，还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咙大嗓门的聊天骂娘。陈忠和秘书小岳从他们边走过时，谁也没动一动，坐着的坐着，睡着的睡着，骂娘的照骂娘。

一个胡拉碴的中年民工骂：“日他娘，老宁愿去蹲监狱，也不想再这么拼下去了？这是人的活么﹖一天十四五个小时，没日没夜地抢工期，还不如劳改犯人？”

另一个民工接上来说：“三哥，你要怨得怨自己的命？咱下泉旺不是穷命么﹖咱他娘要有钱，也能拿钱来‘以资代劳’，谁还来玩这命呀﹖”

中年民工又骂：“日他娘，我要早知上面叫咱这么拼，就把家里的驴卖了，集资款，才不到这里来当驴哩？”

又一个年轻民工说话了：“算了吧，三哥？你家值钱的玩意，也就那小青驴了，你要真敢卖了，三嫂就得一辈把你当驴使，那还不如在这受几个月呢？”

聚在一起的民工都笑了。

年轻民工又说：“就咱下泉旺一村人苦呀﹖这600里工地上，哪县、哪乡、哪村不一样苦﹖南面的人苦得不更冤﹖就算不上工程，人家好歹也总还有用，咱这可是最下游，不上工程就没法过。所以，咱今天苦，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

这时，一个坐在大筐上烟的瘦汉说话了：“小五说得对，咱就是为自己嘛？整好了大漠河，不要年年为打仗了，我这个村书记也就好当了，再用不着年年枉法，为死人、伤人、缸的人发愁。所以，老少爷们都得给我向五学习，好好活，少胡说八？”

陈忠注意到了这个瘦的汉，走到面前问：“老弟呀，这么说，你就是下泉旺的村支书记喽﹖”

瘦汉认了陈忠，忙从大筐上站起说：“陈书记，你咋来了﹖”

陈忠笑眯眯地问：“你认识我﹖”

瘦汉笑：“咋不认识﹖我叫曹同清，五年前您分政法时，找您告过状哩，和我们老书记一起去的。”

陈忠说：“为和上泉旺的械斗，是不是﹖？你们真是远近有名哩。”

曹同清，又指着面前的民工说：“陈书记，我们庄稼人说话随便，其实也是累急了，都没有坏心，您可别往心里去。”

陈忠心情好，呵呵笑着说：“是的，是的，你别和我解释了，我全理解。我累急了也得骂两声娘的。现在我也经常骂娘哩，在吴明雄面前都骂。”说罢，还用力拍了拍曹同清的肩。

不料，曹同清“哎哟”一声痛叫，差趴到了地下。

陈忠到哪里有些不对劲，忙撩开曹同清披在上的棉衣看，这才发现，曹同清两个肩膀已是一片血模糊，贴穿着的破棉衫已和那些模糊的血粘连在一起了。

扶起曹同清，陈忠痛心地问：“是抬筐压的么﹖”

曹同清了，又说：“这两天不抬筐了，装土，不碍事的。”

陈忠关切地说：“那也要小心发炎。”

陈忠请秘书小岳找了工地卫生员来，要卫生员想法理一下。

卫生员也没法将曹同清上的破棉衫和模糊的血分开，后来，只好用剪刀剪去了破棉衫，隔着曹同清肩上的残布，给伤上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