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要司机在院落门停车。

车还没停稳，陈忠便从车里了下来，循着香味，冲院。

朝北一间小房里，几个乡村模样的人正在喝酒，两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上摆着三个大瓷盆，一个盆里装着气直冒的红烧猪，一个盆里装的是只整，还有一盆是盐生米。

陈忠把门推开，上问：“这里谁负责？”

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认了陈忠，忙站了起来招呼说：“陈书记，天这么冷，您和我们一起喝吧？”

陈忠不理，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职务？下泉旺工地归不归你？”

中年人忙说：“我叫于大敬，是泉旺乡分农业利的副乡长，下泉旺工地自然归我，是不是下泉旺工地啥事了？”

陈忠抓过桌上的酒瓶，在桌上用力顿着，骂：“啥事了？你们还有脸问我？民工们在工地上着力，天天吃白菜帮、夹生饭，你们倒是有有，还有酒，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呀？！啊？你们吃的是不是民工的，喝的是不是民工的血？！我问你们！”

实在是怒不可遏，陈忠把酒瓶往桌上猛一砸，酒瓶碎了，瓶中的酒和碎玻璃四迸飞，连陈忠自己上都溅了一片。

陈忠仍不解气，随手又把桌掀了：“我让你们吃！让你们喝！”

掀完桌，陈忠转就走，走到门又说了一句：“你们今天参加喝酒的人，明天全给我到大漠县委找刘金萍报到，听候县委理！”

说这话时，陈忠再也想不到，自己一气之下的狂怒，竟惹下了大祸，酒瓶破碎飞起的碎玻璃扎伤了于大敬的睛。当时，陈忠确实没发现于大敬的左角在血。

秘书小岳发现了，却一直没敢说。

在十二里铺见到大漠县委书记刘金萍，天已黑透了，刘金萍正和县工程指挥的几个同志围着一堆木炭盆在烤火、吃饭，边吃边说着工程度什么的。陈忠注意到，刘金萍一都是黑泥，腰以上的位全透了，大黑碗里装的同样是夹生米饭和一块咸萝卜，气才多少消了些。

然而，陈忠还是黑着脸对刘金萍说：“这样不行，我的刘大书记！你难得在工地上吃顿饭，而民工顿顿要在工地上吃，老是白菜帮、咸萝卜就行了吗？你不要指望我会表扬你廉政！”

刘金萍用筷轻轻敲着碗，苦着脸说：“陈书记，你真错怪我了，你以为我想表演廉政？我们不是没办法嘛？县里太穷，工程到现在，已是后期了，我们能拿来的补助款已全拿来了。这几天黄县长正在组织县委、县政府机关的为工地献心，可能能筹到钱应应急吧。”

陈忠提醒说：“你不要官僚，乡镇一级要好好抓一抓，工地上这么难，泉旺乡有个副乡长还带着一帮人喝酒吃。平时倒罢了，这时候是绝对不允许的。我建议你查一下，看看他们的酒都是从哪来的？如果是克扣民工补助款，就把他们决撤下来。”

刘金萍说：“我明天亲自去查。”

最后，陈忠才叹着气说：“这么大的力，就是再穷的县，再穷的人也有权利吃得好一！这样吧，我先拨30万给你们，你们派人连夜去拿，一定要保证明天中午让大漠25万民工吃上一顿粉丝烧！一定要保证！”

刘金萍声音哽咽地说：“陈书记，我，我代表大漠25万民工谢谢您！”

陈忠手一摆：“谢我什么？要谢谢我们的民工！我们平川的每一个党政都要谢谢他们！没有他们这187万好弟兄在300公里战线上挣扎拼命，我们南北调的宏伟蓝图就会变成历史的笑柄！”

说罢，陈忠把手一伸：“给我来碗饭，我和小岳今天也在这儿吃了。”

县委女秘书小赵，给陈忠和小岳各盛一碗夹生饭，又从屋角的一个大缸里摸几个在盐里泡了没多久的小萝卜，递给了陈忠和小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