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玉记

民国六十六年十一月

于台北燕庐寓所

以上数项，非本书要，即便错误，亦无关要，瑕不掩瑜，不足为原著病也。

但是，我翻译时，却将那若段都忠实译，丝毫未曾删减。一则表示尊重原作，二则尊重原著作者林先生，三则仰孔夫删诗不删《关雎》之意，四则……语还休吧。倘若中国的清教徒那些卫“”之士想欣赏林先生的创作艺术，只须将门儿关上把此数段艳文偷偷儿看几遍，也就与心无大碍了。

第一章

原著故事年代在清末光绪年间，故事中数封书信皆以浅显文言译，以符合背景时代。诗、歌谣、对联皆求其形似，俱求平易，不尚艰涩，招致译文生古怪之“当……时候”、“假若”、“地”、“底”、“它们”、“被”、“些”、“着”、“有着”、“和”等词，全尽量避免。“假若明天，”她说，“她自杀死……”此等腰斩两截的洋句法，未敢盲目崇洋，随俗采用。以上各，全与过去译《武则天正传》、《中国传奇小说》、《京华烟云》时，同为译者所不取，严以自律，以求文字通顺自然。

文学既非历史，故非如照像录音，亦即其理想成分，必不可免。本书之理想成分尤多，读者不难见。如若与白薇之隐居于富江畔，诗情画意，恩神仙，人间能有几对！牡丹之，人间能有几人！然想象却不可背乎真情实况，否则便有与真实不调谐。仅就译者所知，本书中有数项细节，颇觉其背乎情理。第一，清末女人坐茶馆，在北京似不可能，因在民国十几年，尚不记得曾经见过。第二，跑江湖卖艺人虽有俚戏玩笑，只是拿自己人挖苦损骂，绝不敢向女客稍涉不敬，本书中牡丹在天桥观看打拳，打拳人傅南涛竟敢向牡丹唱曲调笑，既绝不可能，亦使人极为厌恶，译者将此分之小调略而未译。低级社会亦有其传统德，并非纯然自由狂放。第三，天桥盲目关外大汉绝无唱《王昭君》之理，译者亦略去歌名，未予译。第四，傅南涛一壮汉而竟练家之太极拳与外行人牡丹看，林先生且数度称练时刚猛用力，不但气氛矛盾，且与以柔为主之太极拳理大为不合。傅南涛若练拳绣之少林，或六合，或醉八仙，或螳螂，或咏，皆无不可。此恐系林先生或对中国低级社会颇少观察，对中国武术不甚熟悉之故。又因写女人，而令牡丹穿瘦而玉之的，在清末民初，亦不甚可能。至于清末江苏有无女浴室供牡丹前去洗澡，非译者所知，不敢妄论。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天又又，令人极不舒服。四五十个人，男女老幼，拥挤在费家的小院里。那是一所租来住的旧房，屋里棚并没有裱糊，着房梁椽，也没有上油漆。那些朋友，以前大都没来过，现在看见这栋房，对费秘书夫妇住得这样简陋，颇意外，因为费炎家是嘉兴的富，是上海以下湖泊地区的大地主。他书房里陈设得疏疏朗朗，萧然四，虽然杂无章，也有几分文人雅之致。

上卷

（见《无所不谈集》，页七八一）〗

费炎，生前任邮盐务司的主任秘书。光绪十七年四月二十三，那天他的丧礼举行开吊，生前的友好前来吊祭；每个人都在乌黑的灵柩前的三鞠躬，然后脚尖着地，轻轻走开——男人到一边去，女人到另一边去。这个丧事先潦草办，也是家里的朋友匆忙之间准备的，因为随后要将灵柩运回原籍安葬。

，不当以违背德而行压抑之，本书之主题似乎即在于是。此见解，今日恐仍难免为社会上一分人所反对。

文学中写情写，自古已然，而中西皆然。然卫之士，与重文学反映人生之士，自然成为二派，亦古今中外无殊。故英国d。hwrencedychatterley’slover（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在英国亦有删节本，中国之《金瓶梅词话》在中国亦有删节本，《醒世姻缘》今日可见之版本亦系删节本。《红牡丹》中作者之写情写，若与中国之旧小说与近五十年来之新文艺小说内之写情写互相比较，皆超越前人。《金瓶梅》之写只是燥之说明叙述，而《红牡丹》之写则侧重在气氛之烘托与渲染，民国近五十年来之新小说作家，绝无人如此大胆，无人敢以如此多笔墨从事辣辣之的描写。林语堂先生之敢于如此运用笔墨，推其缘故，主要原因，本书原系英文著作而在英国版，当时为一九六一，即中华民国五十年，与西方德气温或人生观较为接近之故。书中对情之义颇多隽永妙语，启人思，可“经”读，若谓有启聋振聩之功，亦无不可。

〖八小说中，最香艳的，算廿五年前版的theredpeony（红牡丹），这描述清末一个中国妇人大胆寻求情的故事。其中有一、二段描写男女关系，非常骨。林语堂说，在外国这些描写是很寻常而无所谓的。如果译成中文，恐怕就要删除。

黄肇珩女士在《林语堂先生的写作生活》一文中，曾有下面一段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