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就忙着在大学士和两位堂妹之间来回跑，因为两位堂妹是坐在一个车厢里。

在火车站的月台上，若帽上着孔雀翎的大清官各走动。这些大官穿蓝的缎褂，白底黑缎靴，使当时的典礼显得特别隆重。他们着平的黑官帽，下小上大，后面着孔雀翎，他们的官阶，凭的珠，很容易分别，因为珠分为晶、珊瑚、宝石三。这时，早拴好的绳围绕着月台，有穿红绿的禁卫军站岗，气氛十分隆重，所以当时显得是朝廷的场面气派。外国使节，穿着瘦长带条线的，在中国人看来，真是够难看的。因为此装束，所以十分显。他们自己有人在诙谐玩笑，但是大看来倒还端庄郑重，和清朝的官员的严肃态度，还算合。

淳亲王朗读正式的开幕词，号鸣鼓。乐队，以笛与琴为主，奏当时行曲调。那而薄的曲，洋人的耳朵听来，不太像军乐，而倒很像结婚的音乐。

发亮的火车一声笛呜，人群开始狂般鼓掌。乐队奏起特为此典礼编的新奇的曲。当天，一切都是崭新的，包括路警和车长的制服，号志员的红旗。淳亲王念讲演词时，孟嘉离开了会场，偷偷儿走两位堂妹的车厢。

牡丹对妹妹和堂兄说：“你们俩下去吧。”他们正在说话，一位梳着黑的把儿的旗人公主，从人行中挤过，把他们的话打断。孟嘉匆匆忙忙的向刘安说了几句话，刘安是要送牡丹到天津上船的。连推带搡，孟嘉和素馨算挤下车去，到了月台上。他俩向后望，看见牡丹在车窗中的笑脸，喜而激动。火车猛然响了一声，接着加速了气，像人积足了气要奔跑一样。光亮的蓝快车，噗咚噗咚的缓缓开了车站。牡丹向他俩挥手，但是转在一排挥摆的手和手绢儿之中消失了。

三天之后，刘安回来，禀报小已经安然搭上了“新疆”号船。刘安说：“我们在旅馆住了一夜，今天早晨才上船，那时候儿船都快要开了……还有什么？”刘安又问：“小不回来了吗？我想她是回家去看看吧。”

孟嘉闭了一下儿睛，仿佛有什么东西打了脸一下。于是以平淡的语气问。“是她告诉你的话吧？”

刘安回禀说：“噢，是了。小嘱咐我好好伺候老爷和素馨姑娘。”

“她的舱位好不好？一切都没问题吧？”

“是，老爷。还有一位很好的年轻公，也坐那个船，他答应一路上好好儿的照顾小。好像是很正派的一个年轻人。我想是一个大学生吧。”

刘安从衣裳兜儿里掏来一个名片递给老爷。

孟嘉一看上面的名字，长叹了一气。嘴里糊糊的低声说：“噢，牡丹！”

下卷

第十五章

孟嘉和素馨由火车站回到家，了院，忽然觉得不胜冷落凄凉之。一只孤独的喜鹊在覆满黑鲜苔的房上吱吱喳喳的叫，更使这个院落显得岑寂无声。走屋去，他们看见朱妈正抱着一大堆衣裳从大厅走过。

朱妈向素馨说：“我已经把床单撤下来了。您若认为可以，我就把帐也拆下来吧。您要不要搬到牡丹小的屋里去住？”

素馨说：“不，我嘛要搬过去？我还住我自己的那间屋。”

素馨走书房时，看见书桌上摆着两封信，还有一大包东西。她立刻认来是她的笔迹。那两封信，一封是给她的，一封是给大哥的。

有什么牡丹不好当面说而要写来的呢？她把一封信和包袱给孟嘉。孟嘉绷着脸，眉动了几动，他神集中时就是那样。

两个人拿着各自的信，靠近北窗坐在椅上，屋里立刻死静死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