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似乎知素馨在偷偷儿看他，赶把视线转过去，低下斜视。在他的两缩之下，微微颤动，默默无言，似乎他的心里在努力挣扎，力图镇定，两鬓的青动。过了一会儿，嘴周围张的条纹散开之后，才抬起来。

他说了声：“噢？”

素馨向孟嘉凝视片刻，才说：“我替我向您赔罪。她的事，她也自愧悔……您愿看看这封信吗？”素馨说得有儿太冷静了。

素馨已经站起来。孟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素馨就把信送到他手里，然后从书房的门穿过，走回自己的屋里去。

孟嘉剩一个人在书房，觉得轻松了一儿，很佩服素馨的聪明解事。他已经看完了牡丹的信，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残忍下作，正如偷偷溜走的一只豹向后的一下儿回顾。她既然走了，为什么不厌其烦，心那么狠，竟还要留下一封信？那封信犹如死亡的一吻，其如石，其冷如冰。

〖大哥：

因我实无勇气当面相告，今写此信，心中十分悲痛。

我知，天地之间，大哥为最富有理解力之人，但求能谅下情，同情堂妹不幸之遭遇。

我既不愿说谎，亦不愿欺骗。那件荒唐事为何发生，何时发生，何时在我心灵中涌现，我全不能奉告。

我今对你已毫无意，今生亦不愿再度相见。

过去我确曾你如狂如醉，但系盲目相，此皆由不可知之新奇与力所致，颇难条分缕析，如今对你已完全了解，我已自幻梦中觉醒，已然十分明白，往日我所谓之，实际不过系对一男人之仰慕。他已将我之生活改变，已教我在此浮生中如何谈笑。寸心甚。

我对你仍极敬佩，因你这位思想家突破理学家名教之藩篱，使天下男女顺乎寸心中自然之善念，依其本而生活。我之得有此思想，当初实自君得来，今日依然不得不对君表示谢意。

你心伤悲，我非不知，因我亦有同也。但今日君虽有情，我已无意。我无相之心，实难勉。

请即忘记堂妹牡丹，勿复想念。不必再来相见。君之一生中，将再无我之踪迹矣。

堂妹牡丹泣笔〗

这封信中充分显示一荒唐无理的质，实在难以言喻。好像正在倾耳谛听中的一个妙的响乐，突然被到台上发聒耳噪音的猴打断一样。孟嘉心涌起一阵毒恨，咽中觉得一阵发。他的梦破碎之后，只觉得昏呆愣，求自卫，却弱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