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着她寄信来，因为知她是不写信的。在她和费炎结婚住在一起的时候儿，有时半年之内，她母亲和白薇也接不到她一封信。写不写信，那全看她的心情。

十月的天空飘着片片白羊似的云彩，北风从蒙古平原上把寒意到北京城。西山的白杨的叶在风中萧萧瑟瑟，犹如瘦弱的群鬼战战兢兢。雁群成一个字，列阵长空，随风南去。野鸭在夏日饱已，在北京城外北方的土城一带的沮洳地，芦苇丛中，和外城的西南陶然亭一带，千百成群。什刹海这时已呈现一片萧索凄凉；卖酸梅汤、果儿等冷饮的小贩早已绝迹，池塘中长枯黄，卷曲憔悴，瘢痕的荷叶，似在显示一年一度的滔滔长夏的荣盛已过。在孟嘉的园里，则空气清，秋意宜人。树篱上，小的翠从地上又土窥人，多年生的即将开。素馨从隆福寺庙会买回来的，排列得那么观，令人一看，便知是之于女人之手。那些都是围绕着树篱的，中间有固定的距离，每棵都有劈开的竹片支着。邻居一棵大的玉兰树，送来阵阵清风。有时成堆烧树叶的坏味，飘来这隐僻的角落，虽然有几分辛辣，却也嗅着舒服。这个园已经变了样。原来的泥土小径上，已经铺上了小石。原来是腐草烂枝的地方，现在是苔痕浅淡的小景。另外窗外了一棵腊梅，以待冬之时，雪中吐艳。孟嘉从书房中隔着红木家凝视窗外的枝时，在想象中几乎已经嗅到在寒冷的空气中黄小偷偷儿飘的幽香了。

园中这改变，孟嘉非常喜悦。他那屋里也有两棵，栽在上有白釉的陶盆里。这时，在廷里，千万盆的已然各分发阵列了。

孟嘉康复所需要的时间，比预期的长；心脉快并不能像冒消失的那么快，大夫早就说过。

大夫说：“不你烦恼的是什么事，必须置诸脑后。你的病就是神不守舍，所以六神无主。我若不开那付猛药，这个病也许拖延几年呢。现在，幸亏好了。”他又转，以赞佩服的气向那位堂妹说：“小把这栋房和园这么一改变，真是太好了。若打算让翰林老爷早日康复，最好是使他觉得快乐、满足、心里轻松。当然要有一段时间，不过再过两三个月，也就完全好了。”

“使他觉得快乐？”素馨想到这句话，不知为什么羞愧起来。

大夫又接着说：“这就叫心病还须心药治。快乐的人恢复得快，尤其是这情形。”说完这话，他又以富有意的睛望了一下儿，意思是要叫素馨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素馨小芳心里觉得动了一下儿，但是她却问了一句：“事怎么样？”

“少一也好。不然心不在焉，则神不守舍。心里最好有一个固定的方向，一旦心魂为主宰，则神智清明。”

素馨很了解这“以毒攻毒”、“心病还须心药治”的同样疗法。旧的一条路阻之势，势必再开一条新路。

在金黄的秋日下午，堂兄妹二人常常在东边园里坐着。在园里不愁没有可看的东西，可的事。有时素馨把落叶扫起来，火焚之。孟嘉还弱，常常侧倚在柳条编的椅里，在和煦的十月光中晒太。看着素馨柔的段儿在园中走动，扫集树叶，用火，心情愉快，专心事，那么健康自然。女的清新，灿烂焕发，观之可喜。伊人芳心之内，对堂兄情有所钟，藏不，竟会如此之成功！孟嘉也许一辈不会窥透呢。

黄昏将至，晚寒袭人，孟嘉移至屋内，躺在床上，叫素馨坐在旁。素馨会时时摸一摸孟嘉的脉。素馨的纤纤玉指，温柔的摸，还有手腕上的玉镯随着腕起落而晃动，孟嘉不由心为之动。素馨双绽静静的微笑，总是说：“好极了，你的脉一天一天好起来了。”

孟嘉这时用自己的手盖住素馨的手，他说：“我的脉永远不会得正常，因为每次你的手一碰到我的手，我的心就会怦怦的快起来。”

素馨很温柔的责备堂兄说：“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