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树，桑叶早已被饥民采光，我折下一枝条，

咀嚼着，苦涩难以下咽。但这时我看到桑树上有一只刚刚从壳中蜕来的蝉，黄的

颜，翅膀还没。我大喜，扔下枝条，将那蝉捂在手里，想也没想就嘴里。蝉是

我们的味佳肴，级补品，但需要烧熟后吃。我生吃活蝉，省了火，省了时间。活蝉

的味鲜，而且，我相信，营养也比烧熟的蝉丰富。我一边走一边搜索着路边的树，

但我再也没找到蝉，却捡到了一张印刷的彩传单：那传单上，有一个容光焕发的

青年男，抱着一个貌若天仙的女人。下边的文字说明：共匪飞行员王小倜弃暗投明，

被授于国军少校军衔，奖赏黄金5000两，并与著名歌星陶莉莉小结为神仙伴侣。我

忘记了饥饿，一莫名的激动，使我很想大声喊叫。我在学校里时，听说过国民党利用

气球往这边空飘反动传单的事，但没想到被我捡到了，没想到这反动传单竟是如此的

，而且，我承认，照片上那女的，的确比姑姑迷人。

26

我跑卫生院妇产科时，姑姑正和那个姓黄的女人吵架。那女人着一副黑边镜，

鹰钩鼻，薄嘴，一张嘴就青紫的牙床。——后来姑姑曾多次提醒我们，宁愿打

光，也不讨说话牙床的女人老婆。——那女人的目光沉，让我的后背阵阵发凉。

我听到那女人说：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指派我？老娘在医学院学习时，你还穿开吧！

姑姑毫不客气地回敬她：是的，我知你黄秋雅是资本家的大小，我也知你是

医学院的校，您是举着小旗迎过日本鬼城吧？你大概还陪着日本军官过贴面

舞吧？就在你陪着日本兵舞时，老娘正在平度城里与日军司令斗智斗勇！

那女人冷笑：谁见过了？谁见过了？谁见过你与日军司令斗智斗勇了？

姑姑说：历史俱在，山河证。

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在这个时刻，将手中那张绿绿的传单递到姑姑手里。

你跑来什么？姑姑没好气地问我，这是什么玩艺儿？

反动传单，国民党的反动传单！我因兴奋而嗓音颤抖地说。

姑姑起初是随意地瞄了一，但我看到她的猛地一震，仿佛被电打了一下。

她的睛瞪大了，脸也随之变得煞白。她像扔掉一条蛇，不，像扔掉一只青蛙似地将

那张传单扔掉了。

等到姑姑猛省，想去捡那张传单时，已经晚了。

黄秋雅捡起传单，扫了一，抬看看姑姑，又扫了一传单，那双隐藏在厚厚的

镜片背后的睛里，突然迸发磷火似的绿光。接着，她便发了一声冷笑。姑姑纵

上前，去抢夺传单，但黄秋雅一转就避开了。姑姑伸手抓住了黄秋雅背后的衣服，

声喊叫：还给我！

黄秋雅往前一挣，嗤啦一声，褂破了，了白得像青蛙肚一样的脊背。

还给我！

黄转过，攥着传单的手藏在背后，浑颤抖着，一步步往门挪动。同时，她

沉而得意地说：还给你？哼！你这个狗特务！叛徒的女人！叛徒玩腻了的烂货！你也怕

了？你不卖你的“烈士遗孤”的臭味了吧？

姑姑发疯般地向黄秋雅扑去。

黄秋雅跑到走廊上，尖声吼叫着：抓特务啊！抓特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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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追上去，伸手揪住了黄秋雅的发。黄秋雅脖往后仰着，攥着传单的手拼命

往前伸，嘴里发更加凄厉的喊叫。那时候的公社卫生院只有两排房屋，前排门诊，后

排办公。所有的人都闻声而。姑姑已经把黄秋雅倒在走廊里，骑在她腰上，拼命地

抢夺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