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坐着，一上一下，一来一往，锯发“嗤啦嗤啦”的声响，锯末在光中飞散。

我知父母分解木板是要为王仁一棺材。尽我们那儿已经实行火葬，但公

家并无设立安放骨灰盒的场所，人们还是要把骨灰埋葬，并堆起一个坟。家境好的会

一棺材，将骨灰倒上，把骨灰盒砸碎；家境不好的，就直接将骨灰盒埋了。

我看到姑姑垂首而立。我看到父亲和母亲悲愁的脸，看到他们机械重复的动作。我

看到与姑姑同来的公社书记、小狮，还有三个公社，他们将一些绿绿的心

匣堆放在井台边。心匣旁边还有一个漉漉的蒲包，散发着咸腥的气味，我知

那是一包咸鱼。

想不到发生了这样的事，公社书记说，县医院专家小组前来鉴定了，万主任她们完

全是作程序办事，没发生任何失误，抢救措施也正确得当，万医生还了自己60

鲜血为她输上，对此，我们到非常遗憾，非常沉痛……

你不长吗？父亲突然暴怒了，他训斥着母亲，不是有墨线吗？锯走偏了半寸，你

还看不到，你还能什么？

母亲爬起来，嚎啕大哭着屋去了。

父亲扔下锯，弓着腰走到瓮边，抄起瓢，仰脖。凉沿着他的下、

脖到他的膛上，与那些金黄的锯末混合在一起。喝完，父亲走回去，一个

人起锯，猛烈地锯起来。

公社书记和几个了堂屋，对着王仁的骨灰盒，地鞠了三躬。

一个将一个纸信封放在锅台上。

书记说：万足同志，我们知，无论多少钱也无法弥补这个不幸事件带给你们家的

大损失，这五千元钱，聊表我们一心意。

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说：公家了三千，剩下两千，是吴书记与几位公社领导的。

拿走，我说，请拿走，我们不需要。

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书记沉痛地说，死去的不能复活，活着的还要继续革命。书记

说，杨主任从北京打来电话，一是表达她对小王的哀悼，二是对死者家属表示问，三

是让我转告你，你的假期延长半个月，把死者后事料理完，把家事安排好再回去。

谢谢，我说，你们可以走啦。

书记等人，又对着骨灰盒鞠了一躬，然后弯着腰走房门。

我看着他们的，看着他们或或瘦的，泪又一次了来。

一个女人的嚎哭声和一个男人的叫骂声从胡同里传来，我知岳父岳母来了。

岳父手持一杆翻场挑草用的木杈，大骂着：你们这些杂，你们赔我的女儿！

岳母挥舞着双臂，挪动着小脚，好像要扑向我姑姑，但自己先跌倒了。她坐在地上，

双手拍打着地面嚎哭：我那可怜的闺女啊……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你走了，撇下我

们可怎么活啊……

公社书记向前，说：大爷大娘，我们正要到你们家去，这是个不幸事件，我们的心

情也非常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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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用权杆捣着地面，狂躁地叫着：万小跑，你这个混，你给我来！

我抱着女儿走到岳父面前。女儿地搂着我的脖，将脸藏在我的腮旁。

爹……我站在他的面前，说：您打我吧……

岳父地举起木权，但他的手在空中僵住了。我看着他白的胡须上滴滴的

泪，双一，跪在地上。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岳父扔下木杈，呵呵呵呵地哭着，蹲在地上，说：好生生的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让你们给祸害了……你们造孽啊……你们不怕天谴吗……

姑姑走上前，站在我岳父岳母之间，垂着说：王家哥嫂，这事不能怪跑儿，怪我。

——姑姑仰起脸来——怪我责任心不，没来及时普查育龄妇女节育环放置情况，怪我

没有想到袁腮这坏掌握了取环技术，怪我没把仁送到县医院去手术。现在——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