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莉斯引着所有来宾的视线。她穿着黑旗袍，襟别着一朵很小的绿绒蒿，长长的乌发被金丝带系住，雍容大度地坐在那里，目光恬静而温良。

西洋式装潢的大厅内，灯火辉煌，照着成双结对、翩翩起舞的男女。贵妇人们珠光宝气，中国的绅士对名媛大献殷勤，轻吻着她们的玉手。燕尾服和长袍褂，雪茄和鼻烟都混杂一起，譬如中西大菜的拼盘。

依然是学生打扮的东方鸿飞溜来，人们的神轻松又张，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他拣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立刻有西崽送上咖啡，并轻声说：“先生，黄莉斯小请您过去。”

在西崽视线的导引下，东方鸿飞看到了坐在另外一个角落的黄莉斯，两人目光相碰，黄莉斯嫣然一笑，上垂落睫，将的目光遮住。东方鸿飞走过去。

几个际都对肩而过的东方鸿飞瞟去，见他衣着朴素，便都收回媚，腰肢被着钻戒的大手一推，踏着舞曲的节拍转走了。

“东方先生。”黄莉斯站起，很大方地把手伸过来，“久仰你的大名了。”

“黄小，你好。”东方鸿飞和她握过手后，坐下来问，“不知黄小有何吩咐？”

“你不舞吗？”

“不会，也不愿学。东方不过是一介武夫，只懂得使枪，登不了这大雅之堂。”

“喝酒总还可以吧？”黄莉斯温柔地一笑，微微启开红，衔住盛着白兰地的脚杯，但又不喝，玻璃透过整齐、洁白的牙齿和红的尖。说，“祝我生日愉快。”

东方鸿飞举起杯，他看到黄莉斯酪般的颈项着一条黄金项链，链坠藏在两个蜂的四，是个极小的十字架，若不留意，会认为是一枚针。

不知是谁提议，大厅里又奏起绵绵的行乐曲，唱片里的女歌星南音如莺，嗲而妖艳：“小小房……红罗帐。”直酥到骨里去。

东方鸿飞微微蹙起眉，把脸向一旁，看到着灯的半女雕像，那蕴桔黄光的丰极有艺术的魅力又富于的幻想。

黄莉斯说了几句英语，东方鸿飞不懂。她说：“那是光明女神。黑暗的中国太需要光明了，罪恶的世界也太需要主的慈和恩赐了。”

“黄小是……”他扭过脸。

“基督教徒，主怀里的孩。”她很虔诚。

一个长着羊脂玉般的脸，无不俊俏、细腻的男走过去，微微躬腰，极礼貌文明地邀请黄莉斯舞。遭到谢绝后，他望着东方鸿飞，问：“这位是……”

“我的同学东方。”黄莉斯说。

细腻的男伸过手去，自我介绍：“密特方，韩雄英，百康达影业公司演员，请多关照。”说完，恋恋不舍地走了。

黄莉斯望着他颀长、潇洒的背影，笑着说：“他舅舅是市长。小韩留学日本，回来想从事电影事业，搞个百康达影业公司，谁知搞成搞不成。他多愁善得像女孩儿，蛮谦虚和气的，半也不像‘雄英’。”她见警长默默无语，问，“你不喜这场面吧？”

“对。”东方鸿飞直言不讳。

“自惭形秽？”她有调。

警长哈哈大笑起来，许多人都诧异地扭过来。东方鸿飞神情严肃地说：“这场面，这些人都不过是一杯酒。酒醉于我，用于我，沽于我。”

“中国人说话就是尖酸刻簿。”黄莉斯地望着他，说，“中国人都能自我解嘲、开脱和自圆其说，不像洋人那么……”

东方鸿飞拦住她的话：“难小不是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