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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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队长想了会儿说：“火车什么时候到？”

“你好好想想，你在所前就有隐瞒——”方队长的睛睁开了，电似地盯着老尼姑。

“抗拒从严——”雷鸣般的喊声仿佛要揭掉厩的屋。

午饭的两个窝一碗菜汤，差不多每个人都是顺着脊梁下去的。到了工地，早已土，今天的活是在冰冻三尺的土地上挖养鱼池。刘青莲没有工，看来是被方队长留下了。人人在想：“下一个到的是谁呢？”

人人忐忑不安地坐着，真不如到冰天雪地里去卖力气，坐在这里要死掉多少细胞啊！谢萝回看了一刘青莲，发现平时极镇静的老尼姑，此刻比自己还张，脸上失去血，双手握在一起，指关节都发白了。

“大家说，她老实不老实？”三王转向大家。

工地上的气氛更加沉重，只听得铁镐咚咚地敲打，却没有一丝人声，好像在这里挖鱼塘的全是机。披上棉大衣几乎成了正方形的三王队长，在严寒中走来走去，胖脸上一丝得意的微笑：上午那个会果然把这群女囚镇住了。瞧！一个个多老实啊！往常是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吵得人脑浆都疼，今天多安静呵！但是没过一小时，她就烦了。生好闹的她，到好像置于一群活死人之中。她越看那些形容枯槁、神情郁、脸黑黄的女囚，越到骨悚然。

她的话好像扔沙坑的石，没有一回音。她拉长了脸，扭对两个大值班说：“抬到禁闭室去！”

刘青莲仰卧在铺位上一动也不动，两闭，脸灰白，若不是还在轻轻地呼，真会叫人误以为是一僵尸。谢萝把每顿饭端到她枕边，又原封不动地端走，分给组内其他人。谁也不知她到底隐瞒了什么。谢萝担心地想：不吃不喝，再有功夫也会死的。

“刘青莲回去想想，想通了到队来谈！”三王队长说，“今天学习到这里……”

“三王队长！方队长叫金宝珍去一趟！”

“刘青莲！你考虑好没有？”三王队长忍不住了。

方队长和三王队长换了一个。

这一天傍晚，大王队长沉不住气了，对方队长说：“今儿是第五天了。这老尼姑米不，真饿死了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如果透视每个女囚的脑袋，肯定有多一半在为刘青莲叫屈。

老尼姑站了起来，黑线帽更衬她脸的惨白。

“什么事都瞒不了政府，有隐瞒罪行的，快代！”

远现个人影，棉帽上的两个耳扇随着步伐一一地扇动，像只兔。要在平时，早引起大家的哄笑了，这次却没一个人说话，但人人的睛都盯着。没错！是大值班郎世芬，来叫哪个倒霉鬼了！

大家纷纷站起，活动着僵坐半日的四肢，午饭后要工了，那里虽然寒冷彻骨，到底没这么张啊！

“二十分钟加路

刘青莲如一尊石像，呆呆站着，一言不发。这老尼姑一向被认为是个劳动力，三王队长经常在队前表扬她，今天是怎么了？她有什么问题？全场都在纳闷。只有谢萝隐约看到尖下的薄上掠过一丝似有似无的冷笑；母金刚陡然坐直，像打了一针心剂。谢萝心一懔：坏了！鬼下的毒蛊发作了！刘青莲有什么把柄落在她们手里呢？是传播迷信吗？老尼姑的案情是在天桥算卦，即使到劳教所有一言半语迷信的说法也够不上隐瞒罪行啊……

“说话呀！”三王怒了。

“不老实怎么着？”

“还有二十分钟！”

第三天一早，大王队长走来，站在刘青莲边，拉长声音说：“也不写，也不说，岗岩脑袋！想抗拒到底吗？”

谢萝提心吊胆地看着小白和小郎把刘青莲横拖直拽送往禁闭室。那间小屋，一两用，既可隔离不服教的女囚，又可停放即将断气的病号。女囚们私下称为“停尸房”。在这一米宽两米长的空间里，堆着些稻草，放了个瓦盆，便算是床铺和厕所。前后各有一门，前门稍大，嵌着一方小小的玻璃，钉着铁条；后门比前门小一半，像个狗，平时上着锁，一旦里边的人咽了气，便打开后门从里把僵直的尸往送。外停着个薄棺材，打开的材直对着，装上死人就可送到房后隔一条渠的墓地里埋葬。

刘青莲微微颤抖了一下。

“瞿——”她响了收工哨。

母金刚愣了，放下铁锹，披上棉袄，随着小郎回去。

难真的要和这位狱中挚友永别了吗？一只无形的手了谢萝的心，她泪婆娑地远远看着两个大值班了那扇铁栅栏门，“当啷”一声，挂上把大铁锁。

一天过去了，又是一天，禁闭室里没有一声息。

“不老实——”劳教队的生活已把绝大多数人训练得十分机灵，跟着队长的“风”转舵决不会有错；下她们都不知刘青莲为什么不老实，但还是跟着大喊。